隨著地下室那扇沉重的暗門在他身後合上，並發出了令人安心的、三重魔法鎖扣合的「咔噠」聲，西弗勒斯·斯內普並沒有像個被冒犯的客人那樣轉身離開。
相反，他像個巡視領地的國王——或者是正在搜尋罪證的檢察官，黑袍翻滾著，在這個充滿謎團的店鋪里踱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個比上次來時擴大了整整三倍的圖書區。
如果說上次這裡還是個稍微有點違規的二手書店，那麼現在，這裡簡直就是翻倒巷的霍格沃茲禁書區豪華分館。
高聳入雲的黑胡桃木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各種大部頭的典籍。斯內普隨手抽出一本，《尖端黑魔法揭秘》——這在學校里需要鄧布利多的親筆簽名條才能借閱，而在這裡，它就像一本廉價的食譜一樣被隨意地塞在角落裡。旁邊緊挨著的是早已絕版的《至毒魔法》和一本看不清名字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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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斯內普感到驚訝，甚至有些荒謬的是，這個格溫似乎完全沒有一點「正在從事非法活動」的自覺。
這些足以讓傲羅把店主送進阿茲卡班蹲上十年的禁書，甚至沒有施加任何遮掩咒。
它們就那樣大大方方、甚至可以說是囂張地擺在那裡，仿佛在無聲地嘲笑魔法部的無能，又或者是在展示主人的某種絕對自信。
斯內普的指尖划過那些冰涼的書脊，眼神閃爍。
他又走到了鍊金術製品的陳列區。
這裡的風格與那些陰森的黑魔法書籍截然不同。如果說那邊是舊時代的陰影，這邊就是未來的曙光。
玻璃櫃檯里擺放著許多造型奇特、但做工極其精密的儀器。
和市面上那些恨不得把「我很神秘」刻在腦門上的鍊金產品不同，這些東西的設計……非常樸實，甚至有些「麻瓜化」。
斯內普停在一個像懷表一樣的黃銅圓盤前。旁邊的標籤上用花體字寫著：「回聲記錄儀」。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說明：「能夠記錄並回放一段兩分鐘內的聲音與影像，無需顯影藥水，即按即用。」
旁邊還有一個像門把手一樣的東西，標籤是「空間摺疊握把」——「將其貼在任何封閉的門上，可臨時打通一個五立方米的儲物空間，隨用隨取。」
還有「恆溫茶杯墊」、「自動速記羽毛筆（防抖版）」……
斯內普看著這些東西，神色複雜。
這些鍊金術涉及到了極高深的時空魔法和物質轉換理論，但這個男人卻把它們做成了……生活用品？他似乎在試圖將高深的魔法與某種麻瓜的實用主義結合起來。
「……暴殄天物。」
斯內普低聲評價了一句，但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
不僅是技術，這裡的裝修品味也無可挑剔。
斯內普推開了通往二樓的門。
這裡的布置充滿了維多利亞時期的復古美感。深綠色的絲絨窗簾，雕花的紅木家具，銀質的燭台，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種優雅的貴族氣息，和翻倒巷外面那髒亂差的環境簡直是兩個世界。
「審美倒是沒得挑。」
斯內普環顧四周，心中暗自點頭。這比他在蜘蛛尾巷那個房子要豪華一萬倍。
但是……
敏銳如他，很快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裡太乾淨了。
不是指沒有灰塵，而是指沒有「人氣」。
桌子上沒有喝了一半的水杯，沙發上沒有隨手亂扔的外套，壁爐邊沒有讀到一半的書。這裡就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樣板間，或者是某種隨時可以拋棄的舞台布景。
除了那個堆滿了「商業機密」的地下室，這棟房子的其他地方，根本不像有人長期居住的樣子。
斯內普眯起眼睛，心中的警惕再次拉高。
除非這個「格溫」是個睡在鍊金台上的工作狂，否則這裡絕對只是他的一個臨時落腳點。他真正的巢穴，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立足之地，還藏在迷霧之中。
就在斯內普還在對著一個沒有任何使用痕跡的茶几沉思時。
「吱呀——」
樓下的門被推開了。
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順著樓梯飄了上來。
「西弗勒斯？參觀完了嗎」
斯內普轉過身，正好看到阿萊斯特從樓梯口走上來。
阿萊斯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他脫掉了那件厚重的防風衣，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處，露出線條流暢、毫無瑕疵的小臂——剛才的神鋒無影並沒有傷到他分毫，他的身手好得令人髮指。
阿萊斯特靠在欄杆上，上下打量了斯內普一眼。
「看你的臉色，你是從老宅出來就一直等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吧？」
他站直了身體，發出了一個極其日常、卻又在兩個黑巫師之間顯得極其違和的邀請。
「正好我也餓了。要不要一起吃點？」
斯內普冷笑一聲，黑色的長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拒絕的弧線。
「我假設你的腦子裡裝的不是芨芨草，克萊姆先生。」
斯內普的聲音里充滿了那種慣有的、防禦性的嘲諷，「我是霍格沃茲的魔藥教授，斯萊特林的院長。我有幾百份像山一樣高的論文要批改，還有一堆被那群巨怪學生炸毀的坩堝要處理。我沒有那個時間，陪一個來歷不明的嫌疑人在這種地方……過家家。」
「日理萬機啊。」
阿萊斯特並沒有被他的毒舌勸退，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他慢悠悠地走到起居室的中央，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銀質擺件把玩著，眼神里閃爍著一絲惡作劇的光芒。
「也是，霍格沃茲的伙食雖然豐富，但總是千篇一律。」
阿萊斯特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他狀似無意地問道：「說起來……西弗勒斯，你在霍格沃茲待了這麼多年，有沒有去過赫奇帕奇休息室旁邊的廚房？」
斯內普皺眉，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這個：「我去那種地方做什麼？那是家養小精靈待的地方。」
他是教授，食物會直接出現在教工長桌上。只有韋斯萊那種無聊的學生才會去廚房偷吃。
「啊，那你可能不知道。」
阿萊斯特放下擺件，轉過身看著斯內普，臉上帶著一種「你錯過了一個大秘密」的表情，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講鬼故事的語氣說道：
「我一直很好奇，現在霍格沃茲的家養小精靈，是不是還保留著那種……傳統的烹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