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後,營地里的燈籠全部亮起,將整片帳篷海洋籠罩在一片暖黃色的光暈中。遠處體育場的輪廓在夜色中愈發清晰,巨大的立柱頂端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魔法火焰,將周圍的天空映成一片橙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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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開始向體育場方向移動。各國巫師穿著代表自己國家的服飾,揮舞著旗幟,唱著各自的助威歌曲,匯成一條五彩斑斕的河流。空氣中瀰漫著興奮與期待的氣息,連帶著讓德拉科的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馬爾福一家與福吉部長的包廂相鄰。盧修斯與福吉握手寒暄時,德拉科站在父親身後,目光掃過包廂內的陳設——深紫色的座椅,鍍金的扶手,面前的小桌上擺著鍍銀的望遠鏡和節目單。包廂里已經坐了幾位魔法部官員及其家眷。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高挑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的女孩,看起來十六七歲,個子極高,目測超過一米八,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紅色長袍,領口別著一枚德姆斯特朗的校徽。她的頭髮是黑的,紮成高高的馬尾,側面夾著一個格格不入的銀色葉片的夾子。
她正靠在選手包廂邊緣的欄杆上,手裡端著一杯黃油啤酒,姿態懶散,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下方湧入體育場的人潮。
她旁邊站著威克多爾·克魯姆——保加利亞的找球手,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克魯姆穿著保加利亞隊的深紅色隊服,在聽那女孩說著什麼。
那女生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克魯姆的肩膀,力道之大,讓這位享譽全球的找球手臉都扭曲了一下。
德拉科的目光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兩秒。
「那是樓明御。」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低而清晰。
德拉科側過頭。莫森羅不知何時已經進入包廂,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禮服長袍。
「樓家的人?」德拉科壓低聲音。
「我手下的。」莫森羅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樓家在德國的大掌事,德姆斯特朗的學生會主席。跟克魯姆一屆,關係不錯,來給他加油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本名叫樓明余,前幾年改的名字。她爹是樓家上一任在德國的大管事,想把她送去聯姻,她不願意,踹掉自己老爹上了位,順手把她爹送去聯姻了。這兩年正在摩拳擦掌,準備給她親哥找個『好婆家』。」
德拉科的目光在那高挑的身影上多停了一瞬。樓明御恰好在這時轉過頭來,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他們這個方向。她看到莫森羅,咧嘴一笑,舉起手中的黃油啤酒杯遙遙致意,然後又看到站在莫森羅身邊的德拉科,眉毛挑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絲玩味。
莫森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她看起來……很能打。」德拉科斟酌著措辭。
「她確實很能打。」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德姆斯特朗的決鬥俱樂部,她連續三年冠軍。去年暑假在黑市,一個人放倒了七個來找茬的,肋骨斷了三根,第二天照樣去上課。」
「……這是誇她嗎?」
「是陳述事實。」莫森羅收回目光,「她是我手底下最好用的一把刀。指哪打哪,從不問為什麼。缺點是太喜歡漂亮姑娘,容易在關鍵時刻走神。」
德拉科想起剛才樓明御拍克魯姆肩膀那一下,力道大得讓那位世界級找球手臉都扭曲了。他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她需要「好用的一把刀」這種評價——這種人,放出去是利器,放在身邊是定時麻煩。
他正想著,樓明御已經端著黃油啤酒杯朝這邊走過來了。她步伐很大,三步兩步穿過人群,在莫森羅面前站定,咧嘴笑道:「二爺,您可算來了。我還以為您被挪威的北極熊叼走了呢。」
「挪威沒有北極熊。」莫森羅面無表情。
「那就是被阿爾及爾的駱駝啃了。」樓明御從善如流地改口,然後目光轉向德拉科,在他那對袖扣上頓了頓,笑容更深,「喲,這就是那隻小金——呃,馬爾福家的小少爺吧?久仰久仰。」
她及時把「金加隆」三個字咽了回去,但德拉科從她那一瞬間的眼神里看出了點什麼。他微微眯起眼,回以一個馬爾福式的、矜持而冷淡的微笑:「你好。」
「你好你好。」樓明御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手掌寬大,指節有力,虎口有薄繭,確實是常年握魔杖的手,「我叫樓明御,目前在德國給二爺打工。以後在英國這邊要是有什麼需要跑腿的、打架的、或者需要有人幫你罵街的,儘管開口。」
「……謝謝。」德拉科不知道該作何回應,只能維持著表面的禮貌。
樓明御顯然不在意他的冷淡,又轉向莫森羅,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語速很快,像是匯報。莫森羅聽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沒有多問。樓明御便又笑嘻嘻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德拉科目送她離開,轉頭看向莫森羅:「她一直都這樣?」
「嗯。」
「你是怎麼忍下來的?」
莫森羅沉默了一瞬,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那弧度太淺,很快便消失在面無表情的輪廓里:「習慣了。」
看台上的喧囂逐漸高漲。解說員的聲音通過擴音咒傳遍整個體育場,先是歡迎兩國隊員入場,然後是介紹裁判和吉祥物表演。
莫森羅也借著這個時間回到了法國區的包廂。
比賽在哨聲中開始。愛爾蘭隊率先得分,看台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保加利亞隊也不甘示弱,雙方的進攻和防守交替上演,鬼飛球在球員之間飛速傳遞,遊走球呼嘯著穿梭,場面激烈而精彩。
克魯姆的表現確實配得上他的名氣。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加速,俯衝,手套幾乎觸到地面——然後他直直地墜落下去,速度快得讓人以為他要摔死了。
看台上一片驚呼。然後,在最後一秒,他拉了起來,高舉的手臂里攥著那隻金色飛賊,在夕陽的餘暉中閃閃發光。
保加利亞輸了。但克魯姆抓到了金色飛賊。
看台上先是一片死寂,然後爆發出更加瘋狂的聲浪——保加利亞的球迷在歡呼,愛爾蘭的球迷也在歡呼。這是一個奇怪的結局:保加利亞雖然輸了比賽,但克魯姆以一己之力挽回了尊嚴;愛爾蘭贏了,但贏得不夠漂亮。
德拉科坐在包廂里,看著場地中央被隊友們高高拋起的克魯姆,又看了看記分牌。他放下望遠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