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是八月二十二日。天氣晴朗，馬爾福莊園的飛路網大廳里，幾口皮箱已經收拾妥當，整齊地碼在壁爐旁。盧修斯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公文箱，納西莎最後確認了一遍莊園的防護咒語。
德拉科站在窗邊，望著外面夏日午後明亮的草坪。胸口的墨玉平安扣貼著皮膚，傳來恆定的微涼。他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袖口那對黑歐泊袖扣——今天出門前，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換上了這對。
他們經由魔法部指定的門鑰匙被傳送到了一片廣闊的、連綿起伏的鄉間田野。成千上萬頂帳篷在晨曦中鋪展開來，像是被一夜之間種出的巨大蘑菇。營地上空飄浮著各國的旗幟。
盧修斯領著妻兒穿過帳篷間的通道，步伐從容，仿佛走在自家的林蔭道上。
馬爾福家的帳篷坐落在營地最顯眼的位置——一座巨大的、條紋綢的華麗帳篷，入口處，幾隻活的白孔雀正在晨光中梳理羽毛，姿態高傲。帳篷內部被魔法擴展到堪比一間小型公寓的規模，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擺放著雕花紅木家具和水晶吊燈。
納西莎指揮家養小精靈布置茶點和床鋪，盧修斯則站在帳篷門口，與路過的幾位魔法部官員寒暄。德拉科站在父親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在人群中不著痕跡地掃過。
他沒有看到莫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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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營地上的集市開始熱鬧起來。各國巫師擺出攤位，售賣特色小吃、魔法工藝品和紀念品。空氣中混雜著烤香腸、黃油啤酒和某種不知名的異國香料的氣味。孩子們舉著會噴火的迷你掃帚玩具在帳篷間追逐，笑聲在暮色中迴蕩。
德拉科和布雷斯、潘西、西奧多、克拉布、高爾、達芙妮·格林格拉斯以及她妹妹阿斯托利亞匯合，一群人沿著集市閒逛。布雷斯在某個攤位買了一串摩洛哥烤羊肉，潘西則在一家法國香水攤前駐足不前，阿斯托利亞跟著姐姐，但明顯有些神思不屬，不時伸手停在發間藍、白色的矢車菊上，想碰又怕弄掉了。
「你看到韋斯萊家了嗎？」布雷斯咬了一口烤肉，含糊地問。
「沒興趣。」德拉科淡淡地說。
「他們就在那邊，」西奧多推了推眼鏡，朝營地東側努了努嘴，「帳篷破得像個補丁堆，想不注意都難。」
德拉科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確實，在東側那片帳篷區，有一頂歪歪扭扭的舊帳篷，頂上補了好幾塊顏色各異的布料，像是被遺棄多年的雜物堆里翻出來的。帳篷門口，亞瑟·韋斯萊正彎腰試圖固定一根鬆動的帳繩，羅恩和哈利蹲在旁邊幫忙，赫敏抱著一摞書站在不遠處。韋斯萊夫人正從帳篷里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隻煎鍋。
德拉科收回目光，沒有發表評論。
天色完全暗下來後，集市上的魔法燈籠逐一亮起，將整片營地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遠處傳來陣陣歡呼和笑聲，有人在空地上點燃了篝火，幾個愛爾蘭巫師正圍成一圈演奏歡快的樂曲。
德拉科在人群中穿行，目光時不時掃過那些陌生的面孔——法國的、德國的、保加利亞的、塞內加爾的……各國巫師穿著各自的民族服飾，操著不同的語言，將這片臨時搭建的營地變成了一個小型的國際巫師博覽會。
也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馬爾福家的繼承人走到哪裡都有人關注是理所當然的，他平常很習慣這些的，但今天明顯有幾道不對勁，德拉科沒找到人，索性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攤位前。
攤位上出售各種魁地奇紀念品——保加利亞隊的圍巾、愛爾蘭隊的三葉草帽子、會唱歌的吉祥物玩偶。他拿起一枚銀質的找球手徽章，在指尖翻轉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不買嗎？」
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熟悉的、略帶沙啞的平靜語調。
德拉科轉過身。莫森羅站在兩步之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沒戴兜帽，黑髮在晚風中被吹得有些凌亂。他看起來比暑假前瘦了一點，但精神狀態不錯，灰紫色的眼眸在燈籠光下顯得格外淺淡，映著跳動的暖光。
「我以為你不來了。」德拉科說，語氣儘量平淡。
「路上耽擱了。」莫森羅走到攤位前，拿起德拉科剛才放下的那枚找球手徽章，端詳了兩秒，掏錢買下，隨手遞給德拉科，「給。算是慶祝三年級結束。」
德拉科接過徽章，銀質表面還帶著莫森羅指尖的溫度。他沒有道謝，只是將徽章收進口袋，動作自然。
「你什麼時候到的？」
「下午。處理了點事情才過來。」莫森羅的目光越過德拉科的肩膀，掃了一眼集市盡頭那頂最大的、頂部飄揚著魔法部旗幟的帳篷，「福吉的包廂在那邊？」
「嗯。十點開場。」
莫森羅點了點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們並肩沿著集市走了一段，經過一個賣烤栗子的攤位時，莫森羅買了一小袋，遞給德拉科。栗子還燙手，在微涼的夜風中冒著熱氣。
「你暑假過得怎麼樣？」德拉科剝開一顆栗子，問。
「忙。」莫森羅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挪威、阿爾及爾、突尼西亞、赫爾辛基。轉了一圈。」
「聽起來不像度假。」
「本來就不是度假。」莫森羅的語氣里沒有抱怨，只是陳述，「格羅里克家在挪威有水銀礦，許可證到期要續簽。北非的礦石採購合同被海關扣了，去處理了一下。芬蘭那邊有一段運輸路線要重新談判。順便在巴黎停了一天，見了杜蘭德副司長的秘書。」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德拉科知道，這幾句話背後是成堆的文件、無數小時的談判和跨越國界的奔波。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又剝了一顆栗子，遞過去。
莫森羅接過了。
他們站在集市的邊緣，身後是喧囂的人聲和音樂，面前是無邊無際的帳篷海洋，在夜色中亮起千萬點燈火。夜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地和篝火的氣息。
「比賽結束後，」莫森羅開口，聲音不高，「我有話跟你說。」
德拉科轉頭看他。莫森羅沒有回視，目光落在遠處那頂巨大的部長帳篷上，表情在燈籠光的陰影中看不太真切。
「不能現在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莫森羅收回目光，轉向他，灰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結束後，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來找你。」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他們沒有再多說什麼。布雷斯在遠處喊德拉科的名字，說潘西發現了一家賣匈牙利巧克力蛋糕的攤位。德拉科應了一聲，轉頭看向莫森羅。
「等會見。」
「等會見。」
德拉科轉身朝布雷斯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莫森羅還站在原地，正望著他離開的方向。見他回頭，莫森羅幾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手，算作告別。
德拉科轉回頭，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