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3章 學習(學院線)

  就在這時,公共休息室的石門滑開,法利級長走了進來,臉色比平時更加嚴肅,手裡拿著一張蓋有烏姆里奇辦公室粉紅色火漆印的通知。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剛剛收到烏姆里奇高級調查官的命令。」法利的聲音在突然寂靜下來的休息室里清晰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緊繃,「鑑於近期城堡安全形勢及部分學生出現的『情緒不穩定狀況』,為『保障學生身心健康』,現要求各學院,自明日起,每晚七點到九點,在各自公共休息室,由級長組織,進行『集體心理疏導與紀律強化學習』。」

  她展開通知,念出那些甜膩而官腔的條款:「學習內容包括:魔法部最新安全守則解讀、對潛在危險的正確認知、以及如何向教授和調查組有效匯報可疑情況。 必須到場,缺席者,扣五十分,並需單獨接受調查組問詢。」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低低的、憤怒的抗議聲。

  「心理疏導?她是想給我們洗腦吧!」

  「每晚兩小時?還強制?」

  「單獨問詢?她還想幹什麼?」

  潘西的指甲掐進了手心,布雷斯合上了雜誌,狐狸眼裡冷光閃爍。西奧多繼續調整著他的晶石,仿佛沒聽見,但指尖的動作停頓了半秒。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德拉科站在原地,灰藍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瞭然。烏姆里奇果然不會坐以待斃。瑪奇班夫人的質詢讓她不敢再直接搜查宿舍,她就換了一種更隱蔽、也更噁心的方式——用「集體學習」的名義,進行思想管控和篩查。每晚兩小時,在封閉空間,由她信任的級長主導,灌輸魔法部的「正確」觀念,同時觀察每個人的反應,甄別「不穩定分子」。

  這甚至比搜查更危險。搜查針對物品,這個針對思想。

  「法利級長,」德拉科開口,聲音不大,卻再次壓下了嘈雜,「通知上說,『由級長組織』。那麼,具體學習形式和內容,級長是否有權根據本院實際情況,進行……『適當調整』?」

  法利看向他,眉頭緊鎖:「通知要求使用統一發放的學習材料,並記錄學習過程和……學生反應。『調整』空間不大。」

  「統一材料……」德拉科慢慢重複,指尖在袖中懷表冰涼的表面划過,「那麼,如果我們在學習『魔法部安全守則』時,『順便』討論一下《國際巫師聯合會未成年人基礎權利保障章程》中,關於『思想自由』和『免受不當精神干預』的條款,應該也不算偏離主題?畢竟,全面、辯證地理解安全規範,也是『正確認知』的一部分,對吧?」

  法利怔住了。幾個高年級學生眼睛亮了起來。

  德拉科繼續道,聲音平穩清晰,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塊:「又或者,在學習『如何有效匯報』時,我們可以結合霍格沃茨校規中關於『誣告與誹謗』的處罰條例,以及威森加摩歷史上幾個著名的、因不實指控導致嚴重後果的案例,進行深入探討。我想,這有助於我們更……『審慎』地行使匯報權。」

  布雷斯的嘴角彎了起來,那是看到有趣棋局時的弧度。潘西鬆開了掐著的手。連西奧多,也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眸透過鏡片,平靜地看了德拉科一眼,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材料是統一的,但理解和討論的角度,可以多元。」德拉科總結,灰藍的目光掃過眾人,「既然是『集體學習』,那麼每個人,都有權在遵守基本紀律的前提下,提出自己的……『疑問』和『見解』。法利級長只需要確保流程『合規』,記錄『完整』。至於學習的效果和深度……我想,霍格沃茨的教育,從來不只是照本宣科。」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既然是為了『身心健康』,那麼學習氛圍也很重要。或許,我們可以請家養小精靈準備一些安神的草藥茶?費用可以從公共休息室的零食基金里出。保持環境舒適,頭腦清醒,才能更好地……『學習』。」

  公共休息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低笑,氣氛明顯鬆動了許多。恐懼依然在,但多了一種被引導的、冰冷的反抗意志。不是公然對抗,是在規則框架內,用更精細的規則,進行解構和反擊。

  法利深吸一口氣,看著德拉科,又看看手中那張粉紅色的通知,最終緩緩點頭:「我會將大家的……『學習建議』,整理後上報。至於學習的具體安排……明天下午五點,我們再詳細討論。現在,各自休息吧。」

  人群再次散開,但這次腳步少了些惶然,多了些思索。德拉科走向窗邊,布雷斯跟了過來。

  「你打算把每晚兩小時,變成辯論會?」布雷斯壓低聲音,狐狸眼裡閃著光。

  「是『合規』的學術交流。」德拉科糾正,目光望著窗外黑沉沉的湖水和冰層上扭曲的倒影,「烏姆里奇想聽『正確』的聲音,我們就給她聽。但『正確』的定義,不止一種。阿米莉亞·博恩斯司長對程序正義的堅持,是『正確』。威森加摩對歷史案例的反思,是『正確』。甚至《預言家日報》上那些質疑的聲音,也可以是『討論的素材』。」

  「她會氣瘋的。」

  「那正是我們想要的。」德拉科的聲音很輕,「她越失控,越容易出錯。而我們需要她出錯,給鄧布利多,也給……」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胸口。

  第二天下午,公共休息室里的氣氛明顯不同。法利面前攤著烏姆里奇下發的、印刷粗糙的「安全守則」小冊子,旁邊卻堆著幾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厚重大部頭——《威森加摩判例精選》、《國際巫師法律基礎》、《霍格沃茨:一部校規演進史》。家養小精靈送來了幾壺冒著熱氣的、散發著淡淡甘菊和薄荷清香的草藥茶。

  學習開始時,法利按照通知要求,宣讀了「紀律」和「目標」。然後,她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站起身,沒有拿那本小冊子,而是拿起了《威森加摩判例精選》,翻到夾著書籤的一頁。

  「在開始學習『安全守則』第三條,『對不明身份者保持警惕並及時報告』之前,」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學院派式的冷靜,「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先回顧一下威森加摩第147號判例,『卡桑德拉·瓦布拉斯基訴魔法部誤捕及精神損害賠償案』。」

  他簡要講述了案件:一位獨居的女巫因鄰居「懷疑」她與神秘人有聯繫而反覆舉報,魔法部未經充分調查即多次上門搜查、問詢,導致該女巫精神崩潰,財產受損。最終威森加摩判決魔法部行為失當,賠償巨額損失,並重申「合理懷疑需基於客觀證據,而非主觀臆斷或鄰里糾紛」。

  「……此判例確立了『舉報權的審慎行使原則』,以及公權力介入私人領域的『證據門檻』。」德拉科合上書,灰藍的眼睛掃過在場或專注、或思索、或不安的面孔,「這與我們手中『安全守則』第三條,形成了有趣的對照。一方面,我們被要求『保持警惕』、『及時報告』;另一方面,威森加摩提醒我們,錯誤的、輕率的舉報,可能對他人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而舉報者自身,也可能承擔相應的法律後果。」

  他頓了頓,問道:「那麼,在霍格沃茨當前的語境下,我們該如何平衡『安全義務』與『避免誣告』?當『可疑情況』模糊不清時,『報告』的界限在哪裡?有沒有同學,能結合校規或我們已知的其他魔法界法律條文,談談看法?」

  起初是沉默,只有壁爐火苗的噼啪聲。然後,一個五年級的斯萊特林猶豫著舉起了手:「《霍格沃茨校規》第31條,『不得出於惡意、嫉妒或戲弄,向教授做不實陳述,損害他人名譽』。這算是對校內舉報的一種限制吧?」

  「很好。」德拉科點頭,「校規第31條。那麼,如果將『不實陳述』的範圍擴大,包括未經核實、僅憑猜測的指控,是否適用?」

  討論就這樣被撬開了一道縫。起初還有些僵硬,但隨著有人引用《國際保密法》中關於未成年人保護的條款,有人提到傲羅行動準則中對「最低限度武力」和「比例原則」的要求,話題逐漸展開,甚至有些偏離了那本乾巴巴的「安全守則」。

  法利盡職地記錄著,但筆尖下的內容,早已不是烏姆里奇想看到的、整齊劃一的「思想匯報」。

  西奧多·諾特沒有參與討論,他坐在角落,繼續完善他那個小小的銀粉陣法,偶爾抬頭看一眼發言的人,淺褐色的眼眸平靜無波,但德拉科注意到,當討論涉及「魔法契約的穩定性與外力干預」時,他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潘西在德拉科的示意下,適時地提出了關於「個人隱私與公共安全邊界」的問題,引用了法國魔法部一份關於奢侈品進口監管中隱私保護的備忘錄——當然,是以「拓寬國際視野」的名義。

  兩小時的學習結束時,許多人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疲憊和興奮的神色。他們沒有被灌輸,而是進行了一場看似嚴肅、實則充滿機鋒的討論。恐懼沒有被消除,但被暫時擱置,被更複雜的思考覆蓋。

  德拉科坐回位置,端起早已涼掉的草藥茶喝了一口。舌尖是淡淡的苦澀回甘。第一步,成了。將烏姆里奇的「思想牢籠」,變成一個「規則迷宮」的入口。

  讓她的人記錄吧,記錄下這些引經據典、充滿法律術語和案例引用的「討論」,看看福吉和魔法部,是否真有耐心和能力,從這些文本的迷宮裡,提煉出他們想要的「忠誠」。

  然而,城堡的「不適」並未因此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