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0章 鬧一鬧

  牢房角落裡,陰影一陣波動,一個穿著深灰色束腰長袍、面容模糊如同蒙著霧氣的男人無聲浮現,對著莫森羅微微躬身。

  「問出來之後,處理乾淨。痕跡抹掉。威爾斯的安全屋廢棄,啟用三號備用點。通知我們在魔法交通司的人,近期所有行動轉入靜默,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不許有任何動作。」莫森羅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冷澈,「另外,給外祖傳信,就說……釘子鬆了一顆,已經拔除。代價可控,但需要時間調整布局。讓家族內部那些質疑的聲音,可以暫時歇一歇了。」

  「是,二爺。」灰袍男人的聲音乾澀嘶啞,像砂紙摩擦。

  「我讓你整理的東西弄好了嗎?」

  灰袍男人躬身遞上一卷薄如蟬翼、卻異常堅韌的黑色皮質捲軸。捲軸表面沒有任何文字或標記,只在邊緣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樓家徽記的變體。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都在這裡了,二爺。過去四個月內,家族內所有與英國方面有過『非正常』接觸的人員名單,接觸渠道,資金流向,以及……他們試圖在您布下的網之外,自行搭建的『小橋』。」

  莫森羅接過捲軸,沒有立刻展開。他的指尖拂過那枚斷裂鑰匙的繡紋,灰紫色的眼眸在昏黃燭光下深不見底,只有瞳仁深處一點冰冷的幽芒,如同淬了毒的針尖。

  「死了幾個?」他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日的潮汐。

  「四個。」灰袍男人答道,「按您的吩咐,用的是『意外』——黑市交易時遭遇魔法生物暴動,屍骨不全。現場留了點翻倒巷的標記,魔法部會喜歡這個解釋。」

  莫森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他展開捲軸,目光快速掃過上面一行行細密的、用特殊魔法墨水書寫的名字和記錄。那些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陌生。記錄詳實到每一次秘密會面的時間地點,每一筆通過古靈閣非公開渠道流轉的金加隆數目,甚至某些人酒後的牢騷。

  捲軸在莫森羅指尖無聲合攏,發出細微的、仿佛皮肉被剝離的輕響。

  「名單上第三個,第七個,第十二個。他們在倫敦的產業,三天內完成『合規』轉移,記在……」 他頓了頓,報了一個德拉科從未聽過的、顯然是化名的名字,「名下。帳目做兩份,一份乾淨得像獨角獸的眼淚,留給魔法部和古靈閣查。另一份,連同他們之前試圖搭橋的證據,分別『送』給他們在部里的對頭,和翻倒巷那幾個欠著樓家人情的吸血鬼。記得,『送』的方式要讓他們覺得是自己『查』出來的。」

  灰袍男人無聲地點頭,身形在陰影中又淡了幾分,仿佛隨時會融化在黑暗裡。

  「至於名單上第一個,」 莫森羅的聲音更輕了些,卻讓牢房裡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度。他終於抬起眼,看向地上那三個奄奄一息的人形,目光平靜地掠過,像是在看三件待處理的垃圾。「他是我那位在法國財政部『兢兢業業』的表叔,對吧?外祖去年壽辰,他還送了一尊東方的玉雕貔貅,祝老人家『財源廣進』。」

  他嘴角極其細微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沒有任何溫度,只讓人覺得寒意刺骨。「既然他這麼喜歡『財路』,就幫他拓寬一下。把他和翻倒巷『血指』吉姆那些關於走私妖精鑄造銀器的往來帳目,『整理』一份清晰的副本,匿名寄給古靈閣妖精最高議會,以及……《預言家日報》的調查記者,麗塔·斯基特。她知道怎麼讓一篇關於『古老純血家族成員涉嫌非法跨國魔法金屬貿易』的報導,變得……引人入勝。」

  「他妻子那邊的家族不會善罷甘休。」灰袍男人低聲提醒,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是陳述事實。

  「那就讓他們鬧。」莫森羅站起身,黑色旅行斗篷的下擺拂過冰冷潮濕的地面,沒有沾上一絲污漬。「正好,鬧一鬧,我才知道哪些東西該死,哪些……還能暫時留著聽個響。」

  他走回去蹲那個臉被融化的男人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捏住男人脖子上一點尚未完全潰爛的皮膚,那裡隱約有個暗淡的、形如扭曲藤蔓的墨綠色紋身。

  他指尖微微用力,一絲極淡的、帶著清冽藥草氣息的銀光滲入皮膚。

  男人的身體猛地繃直,喉嚨里發出最後的、不成調的咯咯聲,隨即徹底癱軟,瞳孔擴散。

  「腐夢菌的原始孢子培育體……」 莫森羅鬆開手,用一塊素白的手帕仔細擦拭著指尖,仿佛剛才觸碰了什麼極其骯髒的東西。「還混合了低等的黑魔法怨念萃取。想用這種東西在英國製造混亂,趁機渾水摸魚,把手伸進魔法部的神奇動物管控司……真是又蠢又貪。」

  他站起身,將手帕扔在男人逐漸冰冷的屍體上。「不用審了,處理掉吧。用厲火,燒乾淨。骨灰撒進海里。另外,查清楚他們培育孢子的地方,以及所有可能接觸過孢子的人。一個不留。」

  厲火無聲燃起,墨綠色的火焰瞬間吞沒了地上的三具軀體,沒有熱浪,沒有濃煙,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寂靜燃燒。幾秒鐘後,火焰熄滅,地面只餘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灰袍男人袖中飛出的無形氣流捲起,從牆壁高處的鐵窗縫隙送出,散入外面永不止息的冰冷海風。

  莫森羅看著那片最後殘留的灰燼也消失不見,這才轉身,走出了暗牢。沿著盤旋向上的石階,他來到塔樓中層一間簡陋但異常潔淨的書房。房間中央有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上麵攤開著羊皮紙、羽毛筆,以及幾枚不同家族紋章的火漆印章。牆邊立著一個沉重的黃銅地球儀,表面布滿細密的魔法標記,其中代表不列顛群島的區域,正閃爍著不穩定的暗紅色微光。

  灰袍男人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後,無聲地遞上一杯熱氣氤氳的、顏色深褐的藥劑。藥味苦澀刺鼻,帶著濃烈的龍血和月長石粉的氣息。

  莫森羅接過,一飲而盡,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藥劑入喉,他臉上那種不健康的蒼白似乎被強行注入了一絲血色,但眼底的疲憊和冰冷並未散去,反而沉澱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