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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藍煙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也可能更久,藍煙依舊穩定。就在德拉科覺得四肢開始凍得發僵時,遠處的風雪中,隱約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響。

  不是風聲。是……拖沓的、沉重的腳步聲,還有金屬摩擦凍土的刺耳聲響,間或夾雜著壓抑的、痛苦的悶哼。

  德拉科屏住呼吸,瞳孔收縮。聲音來自莫森羅離開的方向,正在靠近。

  最先從雪幕中浮現的,是莫森羅的身影。他依舊挺直著背,但步履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重,斗篷下擺沾滿了泥雪。他手裡拖著……一個人。

  不,不完全是「人」。那是個穿著破爛不堪、沾滿血污和泥濘衣物的男性軀體,被莫森羅用一根粗糙的繩索捆著雙手,拖行在雪地上。那人似乎還有意識,雙腿無力地蹬動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臉上糊滿了凍住的血和雪,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眼睛在亂發後驚恐圓睜。

  莫森羅將那人拖到凹陷處邊緣,扔在地上,像扔一袋垃圾。然後,他單膝跪地,扯下那人的頭套,露出下面一張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陌生的中年男巫的臉。男巫的嘴巴被魔法封住,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東西。」莫森羅開口,聲音比風雪更冷,伸出手。

  男巫拼命搖頭,眼淚混著血水滾落。莫森羅不再說話,只是用魔杖尖端,極其緩慢地,抵在男巫左眼下方半寸的位置。沒有念咒,但那一點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鼓起一個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凸起。

  男巫的身體瞬間僵直,眼球凸出,喉嚨里發出瀕死般的咯咯聲。幾秒後,他崩潰地點頭,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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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森羅用魔杖劃開男巫破爛的衣襟,從貼身內袋裡,取出一枚用髒污布條包裹的、拇指大小的硬物。他解開布條,裡面是一塊不規則的多面體黑色晶體,在雪天昏暗光線下,內部仿佛有粘稠的陰影在緩緩流轉。

  他只看了一眼,便將晶體收起。然後,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癱軟如泥的男巫。

  「翻倒巷『灰鼬』,」莫森羅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埃弗里的供貨人,也是……給烏姆里奇提供某些『匿名線索』的熱心市民之一。對嗎?」

  男巫瞪大眼睛,瘋狂搖頭,又點頭,精神已瀕臨崩潰。

  「你賣給埃弗里的『記憶模糊劑』里,摻了不該摻的東西。你遞給烏姆里奇的紙條上,寫了一些不該寫的名字。」莫森羅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男巫的耳膜,「你以為,躲在翻倒巷最深處的老鼠洞裡,借著魔法部動盪的風頭轉移贓物,就安全了?」

  他彎下腰,魔杖尖端輕輕點在男巫眉心。這一次,他低聲念了一句極短、發音古怪的咒語。男巫身體猛地一顫,眼中的驚恐瞬間被一種空洞的茫然取代,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莫森羅直起身,從帆布包里取出一個小瓶,將裡面無色的液體倒在男巫身上。液體接觸身體,迅速蒸發,連同男巫身上的衣物、血跡、甚至氣味,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樣,迅速淡化、消失。

  幾秒鐘後,地上只剩下一個輪廓模糊的、仿佛被風雪自然掩埋的淺坑,和空氣中一絲極淡的、類似雨後泥土的清新氣息。

  做完這一切,莫森羅才轉向德拉科的方向。他的臉色在雪光映照下,蒼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那兩點灰紫色的寒芒,亮得灼人。

  「過來。」他說。

  德拉科鬆開緊握門鑰匙的手,指尖因用力而發麻。他走過去,腳步在深雪中有些踉蹌。經過那個淺坑時,他低頭看了一眼,坑底的泥土顏色比周圍略深,很快就被落雪覆蓋。

  莫森羅從懷中取出那枚黑色晶體,遞給德拉科。「拿著。別用皮膚直接接觸。這是『幽影礦』的原始結晶,翻倒巷黑市上論克賣,有價無市。『灰鼬』就是從埃文·羅齊爾在阿爾巴尼亞的舊礦坑裡偷運出來的最後一批存貨之一。它能儲存、扭曲特定頻率的記憶和魔力波動,是製作高級混淆類魔法物品和……某些精神干涉藥劑的頂級材料。」

  德拉科接過,用袖子墊著。晶體觸手冰涼沉重,內部流轉的陰影仿佛有生命般,試圖順著視線攀爬。他立刻將其放入隨身的內袋夾層。

  「羅齊爾家……」德拉科想起那個在伏地魔倒台後迅速衰敗、但底蘊猶存的古老家族。

  「羅齊爾家最近在魔法部很活躍,試圖用金加隆和某些『古董』重新打開門路。」莫森羅轉身,開始沿著來路返回,聲音在風雪中有些斷續,「烏姆里奇收了幾件不錯的『禮物』。而『灰鼬』……他太貪心,想兩頭賣好,既用摻料的藥劑控制埃弗里,又用埃弗里這條線,向烏姆里奇遞投名狀,換取對羅齊爾家走私網絡的『關照』。」

  他頓了頓,咳了一聲,聲音更啞:「可惜,他不懂規矩。有些線,不是他這種老鼠有資格碰的。埃弗里廢了,他也就沒用了。留著他,只會讓羅齊爾家和烏姆里奇的聯繫變得清晰。而現在,我們需要這條線……暫時模糊。」

  所以,清理掉。用最徹底的方式。拿走他手裡最後的價值,抹去他存在的一切痕跡。既斷了羅齊爾家通過「灰鼬」伸向霍格沃茨的觸手,也讓烏姆里奇少了一個不穩定的消息源,更讓「埃弗里精神失常」這件事,徹底死無對證。

  乾淨,利落,典型的莫森羅手法。只是這次,德拉科親眼看見了「清理」的過程。冰冷,高效,沒有一絲多餘的憐憫或情緒波動,如同處理一件故障的魔法儀器。

  他們沉默地跋涉在回程的風雪中。比來時更艱難,因為體力消耗和背負的秘密。莫森羅的腳步越來越慢,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急促的白霧。有兩次,他停下來,扶著岩石咳嗽,背脊微微佝僂,但很快又挺直,繼續前行。

  德拉科走在他側後方半步,能清晰看到對方兜帽下滲出頸間的冷汗,瞬間在低溫中凝成細小的冰晶。他想伸手去扶,但手指動了動,最終只是握緊了魔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風雪。

  當那扇隱蔽的石門終於在望時,莫森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德拉科下意識地跨前一步,扶住了他的手臂。隔著厚厚的衣物,依然能感覺到手臂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

  莫森羅沒有掙脫,只是借力站穩,灰紫色的眼眸在兜帽陰影下轉向德拉科,那目光複雜難辨,有疲憊,有一絲極淡的無奈,或許還有別的什麼,但轉瞬就被深潭般的平靜覆蓋。

  「我沒事。」他說,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他抽出被德拉科扶住的手臂,用魔杖再次點亮那點冷光,熟練地打開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