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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黑暗

  回到城堡內部溫暖的黑暗中,風雪聲被瞬間隔絕。熟悉的、帶著塵土和古老石頭的氣息包裹上來。兩人在狹窄的通道里喘息了片刻,冰冷的空氣刺痛著肺葉。

  莫森羅摘下兜帽,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額角。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波動已平息大半。

  「回公共休息室。分開走。」他低聲說,將染了泥雪的斗篷脫下,塞進帆布包,又變魔術般抽出一件乾淨的、與之前那件灰褐色斗篷幾乎一模一樣的替換上,「幽影礦收好,暫時不要動。今天的事,忘掉。」

  德拉科點頭,也迅速脫下沾雪的外衣,塞進自己的伸縮袋,重新套上校袍。幻身咒和保溫咒的效果還在,他們看起來只是兩個剛從溫暖處出來、臉色略顯蒼白的學生。

  兩人一前一後,間隔幾分鐘,悄無聲息地返回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周末清晨,休息室里人不多,爐火噼啪,無人注意他們的歸來。

  德拉科徑直走向寢室,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濁氣。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幽影礦冰冷的觸感,眼前晃動著雪地上那個迅速消失的淺坑,和莫森羅蒼白臉上那點灼人的寒芒。

  他從內袋取出那枚黑色晶體,放在桌上。晶體在昏暗光線下幽幽反光,內部的陰影緩緩旋轉,仿佛一顆微縮的、冰冷的星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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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掉?怎麼可能。

  這不是書本上的陰謀論,不是父親信里隱晦的暗示。這是他親手觸摸到的、真實存在的黑暗面。冰冷的規則,精準的清除,無聲的掠奪。

  莫森羅用最直觀的方式,給他上了一課——關於如何對待「隱患」,關於什麼是真正的「乾淨利落」,也關於……他們所處的世界,某些水面之下的運行法則。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依舊紛飛的大雪。黑湖已被厚厚的冰層覆蓋,一片死寂的蒼白。城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風雪中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寢室門被推開。莫森羅走了進來,已換回整潔的校袍,髮絲一絲不亂,只有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些,眼下有淡淡的陰影。

  他走到自己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木匣,將德拉科放在桌上的幽影礦收進去,鎖好,推給德拉科。然後,他拿起那本永遠看不完的無字古籍,在慣常的位置坐下,仿佛剛才那場風雪中的跋涉與清理,從未發生。

  只是當他翻開書頁時,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很輕微,但德拉科看見了。

  「你……」德拉科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只是魔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莫森羅頭也不抬,語氣平淡,「那瓶月露花精華,再給我一滴。」

  德拉科立刻從自己床頭櫃的暗格里取出那個水晶瓶,走過去,倒了一滴在莫森羅手邊的水杯里。淡金色的液體融入清水,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散發出清冽的冷香。

  莫森羅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然後,他放下杯子,重新將目光投向書頁。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閱讀,而是沉默了片刻,灰紫色的眼眸望著虛空,仿佛在計算著什麼。

  「烏姆里奇不會罷休。」他忽然說,聲音很輕,「布萊克和彼得的真相,對她和福吉是重創,但也可能讓他們狗急跳牆。獨立審查報告這幾天就會公布,報告內容……會對他們不利。他們會想辦法在報告公布前,製造新的『危機』,轉移視線,或者,找一個新的、更致命的攻擊點。」

  「攻擊點?」德拉科心頭一凜。

  「鄧布利多,或者……波特。」莫森羅指尖在書頁上划過一道無形的線,「又或者,任何能讓他們重新站在『道德』和『安全』制高點上的東西。比如,霍格沃茨內部『危險的黑魔法物品』流傳,或者,學生中『可疑的集會』和『危險思想』。」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德拉科收著幽影礦的抽屜方向。

  德拉科立刻明白了。如果烏姆里奇查不到布萊克和波特的「勾結」,她可能會轉向調查霍格沃茨內部「可能威脅學生安全」的因素。任何非常規的魔法物品、秘密集會、甚至學生對教授或魔法部政策的「不滿言論」,都可能成為靶子。而幽影礦這種東西,如果被發現在學生手裡……

  「幽影礦,我會處理掉。」德拉科立刻說。

  「不。」莫森羅搖頭,灰紫色的眼眸轉向他,裡面是冷靜的計算,「留著。在最壞的情況下,它可能是一張牌。但需要換個地方,更安全的地方。另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們需要讓烏姆里奇和她的督察們,『偶然』發現一些別的東西。一些足夠吸引他們注意力,但又不會真正傷及要害的東西。比如,某個教授『不合規』的教學材料,或者,某些學生無傷大雅但看起來可疑的課外興趣小組。目標要選好,不能是我們的人,也不能是鄧布利多真正要保的人。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里,總有那麼幾個……喜歡鑽研邊緣知識,又不太懂得藏拙的聰明人。」

  德拉科心領神會。禍水東引,轉移視線。用一些無關痛癢的「違規」,餵飽烏姆里奇的調查欲望,讓她沉浸在「發現小問題」的成就感里,無暇去挖掘更深、更危險的東西。同時,也能消耗她的精力和信用——如果她總是揪著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做文章,時間長了,福吉也會覺得她無能。

  「交給我。」德拉科說,灰藍的眼睛裡閃過冷光。他知道哪些拉文克勞痴迷於如尼文詛咒的原始形態研究,也知道哪個赫奇帕奇在偷偷培育魔法部限制清單上的咬人甘藍。讓這些「小秘密」「恰到好處」地暴露在督察的巡邏路線上,並不難。

  莫森羅看了他兩秒,緩緩點頭。「把握好分寸。線索要給得『自然』,不能太明顯。另外,注意西奧多·諾特。他最近和拉文克勞的圖書管理員助理走得很近,那個助理的叔叔在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

  這是提醒,也是信息交換。西奧多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觀察和布局,並且可能通過拉文克勞的渠道,與魔法部內部有聯繫。需要留意,但暫時不是敵人。

  「明白。」德拉科記下。

  對話結束。莫森羅重新低下頭,開始閱讀。德拉科也走回自己床邊,卻沒有躺下,而是坐在床沿,望著窗外依舊肆虐的風雪。

  胸口的墨玉平安扣貼著皮膚,傳來恆定微涼的溫度。袖袋裡,那枚青銅門鑰匙依舊冰冷堅硬。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風雪中,扶住莫森羅手臂時,感受到的那份細微的顫抖和緊繃。那不是恐懼,是消耗過度,是身體在抗議。但即便如此,莫森羅的背脊依舊挺直,眼神依舊清醒,算計依舊精準。

  這個人……到底在承受著什麼?樓家的信里寫了什麼?格羅里克家族又面臨著什麼壓力?那些更深層的、連他都無法完全窺見的棋局和代價……

  雪花猛烈地拍打著窗戶,發出細密的聲響。城堡在風雪中沉默屹立,藏匿著無數秘密,也庇護著其中掙扎、算計、成長或沉淪的每一個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