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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深夜

  一天深夜,宵禁後兩小時,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的火已經燃得只剩餘燼,大部分學生都已返回寢室。

  德拉科藉口預習天文學,留在靠窗的位置,就著一盞小燈,翻閱著一本從平斯夫人那裡借來的、關於中世紀星象與魔法建築學的冷僻著作。莫森羅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那捲城堡魔力星圖,指尖虛懸在代表打人柳方向那個黑暗「錨點」的上方,灰紫色的眼眸專注地觀察著星圖上極其細微的、近乎脈動的光暈變化。

  九卿無聲地棲在莫森羅肩頭,琥珀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線下半開半闔,似乎也在感應著什麼。

  忽然,星圖上,那個黑暗「錨點」猛地膨脹了一下,中心迸發出一小團極其刺目、轉瞬即逝的猩紅色光芒!與此同時,代表城堡整體魔力場的背景光暈,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開一圈清晰的、紊亂的波紋。

  莫森羅的手指瞬間繃緊,懸停在星圖上方。德拉科也猛地抬起頭,感到胸口貼著的墨玉平安扣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警示意味的微顫。

  「怎麼回事?」德拉科壓低聲音,心臟驟縮。

  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著星圖上那圈尚未完全平息的波紋,又迅速掃過星圖其他區域。代表禁林邊緣的攝魂怪聚集點正在騷動般移動,城堡幾個古老的魔力節點也出現了不穩定的閃爍。

  「錨點被劇烈觸動了。」莫森羅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冰冷的銳利,「不是自然波動。是外部的、強大的魔力衝擊,或者……某種契約被強行激發或干擾。」

  「布萊克?」德拉科立刻想到。

  「或者是想抓布萊克的人。」莫森羅合上星圖,動作快而穩,「衝擊源頭在打人柳方向,但魔力紊亂波及了半個城堡。烏姆里奇的督察,還有巡夜的教授,肯定也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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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印證他的話,公共休息室外的走廊隱約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呼喝聲,方向正是城堡上層和通往門廳的樓梯。

  「我們要去看看嗎?」德拉科站起身,灰藍的眼睛在昏暗中灼灼發亮。

  莫森羅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莫森羅回答得乾脆,目光掃過開始騷動的公共休息室。「這個時候出去,只會撞上趕去的教授和督察,說不清。我們有更好的觀察點。」

  他起身,走到休息室角落那面鑲嵌著巨大黑湖觀景窗的牆邊,指尖在窗框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蛇形浮雕上快速敲擊了三下,停頓,又用特定節奏敲擊兩下。

  無聲的魔力漣漪盪開,看似渾然一體的厚重玻璃窗內側,竟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露出後面狹窄、向下的旋轉石階,石壁上附著著幽暗的、來自湖水的磷光。

  「家養小精靈的維護通道,連接城堡底層幾個不常用的觀景窗和地窖廢棄儲藏室。西奧多告訴我的。」莫森羅簡短解釋,率先側身進入,「其中一個觀測口,角度正好能看到打人柳和城堡西側圍牆之間的空地。」

  德拉科毫不遲疑地跟上。通道狹窄陰冷,石階濕滑,瀰漫著湖水特有的腥氣和灰塵味。他們無聲而快速地向下,轉過幾個彎,停在另一扇更小的、幾乎被藤蔓狀水藻遮住的厚玻璃窗前。莫森羅用魔杖尖端撥開一些水藻,示意德拉科靠近。

  透過模糊的玻璃和晃動的、來自城堡方向的晃動光影,能勉強看到外面的景象——

  打人柳正陷入一種狂暴狀態,粗壯的枝條瘋狂抽打著空氣和地面,發出沉悶的、令人牙酸的巨響。樹下那片空地上,至少七八個人影正在混戰,魔咒光芒交錯閃爍,撕裂夜色。

  德拉科眯起眼辨認。穿著深褐色制服的督察身影很明顯,有四個,正試圖用束縛咒和障礙咒限制打人柳的枝條,同時向一個快速移動的黑色人影發射昏迷咒。那黑色人影瘦高,動作快得不像人類,在枝條和咒語的間隙中靈活穿梭,不時反擊,射出的魔咒狠厲精準,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決絕——是西里斯·布萊克。

  但布萊克並非獨自一人。在靠近城堡圍牆的陰影里,還有兩個人在交手。一個是斯內普,黑袍翻滾,魔杖揮舞間射出的咒語是標誌性的銀綠色,迅疾而致命。他的對手……

  德拉科瞳孔驟縮。矮胖的身形,慌亂卻異常刁鑽的躲閃步伐,發射出的魔咒是暗淡的土黃色——小矮星彼得?!那個應該死了十二年的男人?!

  「彼得……還活著?」德拉科的聲音乾澀,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胸前的平安扣顫動得更加明顯。

  莫森羅沒有回答,灰紫色的眼眸死死盯著戰場,特別是彼得的方向。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九卿在他肩頭繃緊了身體,頸羽微張。

  場面上,督察們明顯不是布萊克的對手,被狂暴的打人柳和布萊克神出鬼沒的襲擊弄得左支右絀。但斯內普壓制了彼得,一道刁鑽的鎖腿咒擊中了彼得的小腿,彼得慘叫一聲摔倒。布萊克見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不顧身後射來的昏迷咒,猛地撲向斯內普的方向,一道刺目的紅光直射斯內普後背。

  斯內普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以一個近乎扭曲的姿勢險險避開,反手一道銀光擊向布萊克。布萊克躲閃不及,被擊中肩膀,悶哼一聲動作一滯。就在這時,一個督察的束縛咒終於纏上了他的腳踝,將他絆倒。

  布萊克倒地瞬間,魔杖卻指向了彼得,嘴唇快速開合——不是念咒,更像是在急促地喊什麼。彼得臉上露出極端恐懼的表情,連滾爬爬地想要遠離,但他受傷的腿限制了他的動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打人柳一條最粗壯的、帶著尖刺的枝條,仿佛被無形的手操控,突然改變了抽打方向,以驚人的速度橫掃向圍攏過來的督察和正要補刀的斯內普!眾人被迫後退閃避,陣型瞬間被打亂。

  布萊克趁機用切割咒斬斷腳上的束縛,卻沒有繼續攻擊斯內普或追擊彼得,而是深深地、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了彼得一眼,又猛地抬頭,似乎望了一眼城堡某個窗口——那方向,隱約像是格蘭芬多塔樓。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猛地撲向打人柳的樹幹,在又一陣狂暴的枝條抽打中,身影詭異地扭曲、縮小,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瘦骨嶙峋的黑狗,以與體型不符的敏捷,閃電般鑽進了打人柳樹根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消失不見。

  彼得見狀,臉上恐懼更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也猛地蜷縮身體,在一陣令人作嘔的骨骼噼啪聲中,變成了一隻缺了一趾的灰老鼠,趁著眾人注意力被黑狗和打人柳吸引的瞬間,嗖地竄進牆根的陰影裂縫,不見了蹤影。

  這一切發生在短短十幾秒內。等斯內普和督察們從打人柳的狂亂攻擊中穩住陣腳,現場只剩下滿地狼藉、緩緩平靜下來的打人柳,以及面色鐵青的斯內普、驚魂未定的督察們。

  「阿尼馬格斯……兩個……」 一個督察喃喃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斯內普沒有理會他。他走到布萊克消失的樹洞前,用魔杖探測了一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然後,他轉向彼得消失的牆縫,又看了看城堡方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凌厲的直線。他快速對督察們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是命令他們封鎖現場、搜查周邊,然後黑袍一甩,快步走向城堡,方向正是校長辦公室。

  莫森羅緩緩吐出一口氣,放下撥開水藻的魔杖。通道內重新被幽暗的湖水磷光籠罩。他側過臉,看向德拉科。德拉科的臉上混雜著震驚、恍然和冰冷的興奮,灰藍的眼睛在幽光下亮得懾人。

  「彼得沒死……布萊克追的是他……」 德拉科低語,迅速拼接著碎片,「當年死的那些麻瓜……是彼得乾的?他用爆炸偽裝了自己的死亡,栽贓給布萊克,然後……變成了老鼠躲藏了十二年?在韋斯萊家?」

  「現在看來,是的。」莫森羅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眼底深處仿佛有冰層在無聲碎裂、重組,「布萊克越獄,不是為了殺波特,是為了殺彼得,洗刷冤屈。而彼得……一直藏在霍格沃茨,藏在救世主的朋友身邊。真是……絕妙的諷刺。」

  「剛才打人柳……」德拉科想起那反常的一擊。

  「有人在幫布萊克。或者,至少不想讓彼得立刻落到斯內普或魔法部手裡。」莫森羅眼中閃過一絲計算的光芒,「能短暫影響打人柳這種級別的魔法植物……需要對城堡古老魔法有極深的理解,或者,持有某種『鑰匙』。」

  「鄧布利多?」德拉科猜測。

  「有可能。但他未必會採用這麼直接的方式。也可能是……打人柳本身的契約被剛才激烈的戰鬥和布萊克、彼得的阿尼馬格斯形態意外激發了。那棵樹,傳聞和城堡的某些古老防護,以及月相契約有關。」莫森羅轉身,示意返回,「不論如何,真相大白了。至少,一部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好戲。」

  他們悄無聲息地退回公共休息室,剛關上隱秘通道,石門就被粗暴地推開。斯內普站在門口,黑袍帶著夜露的寒氣,臉色是暴風雨前的死寂。他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針掃過休息室內或惶恐或好奇的學生,最後在德拉科和莫森羅平靜的臉上略微停頓。

  「所有人在此等候,未經允許不得離開,也不得與外界聯繫。」斯內普的聲音滑膩冰冷,不容置疑,「級長維持秩序。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大步離開,黑袍翻滾如同不祥的陰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休息室里瞬間炸開了鍋。德拉科坐回窗邊,莫森羅也重新攤開那捲星圖,但兩人都清楚,今夜無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