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注視著莫森羅的眼睛。灰紫色的潭水深處,那點冰冷沉靜的光芒,像暗夜裡唯一穩定的北極星。怒火還在胸腔里悶燒,但此刻被一種更精確、更寒冷的東西引導著,沉澱下來,凝聚成某種更有分量的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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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讓他們意識到?」他問,聲音平穩了許多,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狩獵前的專注。
其實不需要怎麼樣,只需要今天的事情傳出去,自然會有人前仆後繼不遺餘力的盯著韋斯萊,用各種各樣的麻煩和意外向他投誠、表忠以換取二三利益或者乾脆只是幾分注意一點印象,就像一年級的學院杯那次一樣。
這算他的世界裡慣常的套路,但這種套路不算適合於現在的小少爺,也不是小少爺想要的法子。
於是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身,面對著那面光禿禿的石牆,用平穩的聲音說出了今天的口令:「純血。」
石牆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面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溫暖的、泛著湖底綠光的內部。壁爐里的火燃得很旺,驅散著地窖特有的濕寒。
幾個高年級學生圍坐在爐邊下棋,看到他們進來,只是抬眼一瞥,又低下頭去——顯然,圖書館門口那場小小的對峙,尚未傳到這裡,或者,尚未引起廣泛注意。
莫森羅率先走了進去,但並未走向他們慣常的靠窗位置,而是徑直走向通往男生宿舍的通道。德拉科跟在他身後,心中的疑惑和那被壓抑的怒火混在一起,在胸腔里無聲地翻騰。
走進空曠的走廊,腳步聲在石壁間迴蕩。直到走到他們寢室的門外,莫森羅才停下腳步,卻沒有推門進去。他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石門指尖銀光一閃,將他們與外界隔絕開來,灰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靜靜地注視著德拉科。
「你想讓珀西·韋斯萊怎麼樣,德拉科?」
不是「我們該怎麼做」,也不是「有什麼辦法」。他問的是,德拉科·馬爾福,你想讓他怎樣。
德拉科的下頜線繃緊了。灰藍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灼灼發亮,裡面翻湧著被羞辱的怒火、被冒犯的驕傲。
「讓他記住,」德拉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淬著寒意,「讓他那雙盯著寫字板和規章的眼睛,看清楚他站在誰的地盤上。讓他那身見習幹事的袍子,在霍格沃茨的石牆面前,一錢不值。讓他知道,有些臉,不是他一個韋斯萊有資格擺的。」
他頓了頓,胸膛微微起伏,但眼神愈發銳利清明。「我要他……難受。要他那套『程序』和『規範』變成捆住他自己的繩索。要他在魔法部那裡,顯得無能,或者……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他說得很慢,很清晰。這不是一時衝動的狠話,這是一個馬爾福在憤怒冷卻後,用家族本能和剛剛被點醒的算計,勾勒出的報復輪廓。他要的更精密的、打在對方最珍視之物上的打擊——珀西的「前程」,他的「專業性」,他在新主子眼中的「價值」。
莫森羅安靜地聽著。等德拉科說完,他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那動作輕微得像確認一個已知參數。
「很清晰的目標。」莫森羅評價,語氣依舊平靜,「那麼,方法就需要匹配這份清晰。」
「要怎麼做?」德拉科盯著莫森羅,不自覺地向前踏了小半步,拉近了距離。走廊昏暗,他能看到對方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極淡的、混合了舊書、冷杉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清冽氣息。「你說的,有辦法讓他們『意識到』。」
莫森羅抬起眼,與他對視。
「珀西·韋斯萊最珍視的,是他憑『本事』得來的見習幹事身份,以及這份身份所代表的、通向更高級別官僚體系的『正確路徑』。」
莫森羅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分析魔藥成分,「要打擊他,最有效的方式,不是阻撓他調查,而是……讓他所堅信的『路徑』本身,出現他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偏差。讓他發現,有些規則,在另一些規則面前,脆弱得像一張浸了水的羊皮紙。」
德拉科皺起眉。「什麼意思?」
「霍格沃茨有霍格沃茨的規矩,魔法部有魔法部的規章。但當某些……更古老的、或者更隱形的『規則』介入時,這兩者都可能失效。」莫森羅的指尖輕輕划過冰涼的石門,留下看不見的軌跡,「比如,國際巫師保密法框架下的某些跨境協約。比如,某些歷史悠久、在多個魔法政府擁有特殊權益的家族,其成員在非本國境內遭遇『不公調查』時,可以動用的……申訴與保護機制。」
德拉科的眼睛驟然睜大。國際協約?特殊權益?申訴機制?這些詞彙遠遠超出了一個霍格沃茨三年級學生的日常認知,帶著外交公文和古老羊皮卷的冰冷氣味。
「格羅里克家……」德拉科低聲說,想起了那個關於法國魔法部和「備份」的威脅。
「樓家也是。」莫森羅補充,語氣平淡,「雖然主要根基在東方,但在國際巫師聯合會和一些歷史悠久的魔法貿易協約中,保有席位和相應的……便利。當然,動用這些是最後的手段,而且會驚動太多不必要的目光。」
他頓了頓,看著德拉科眼中驟然亮起又強行壓下的、混合了驚異和某種躍躍欲試的光芒,灰紫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情緒,但快得像是錯覺。
「但我們可以讓珀西·韋斯萊,『認為』他可能觸動了這些他完全不了解的規則。」莫森羅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引導式的冷靜,「不需要真的啟動任何國際程序。只需要讓他收到一些……模糊的、帶有官方印記的、提及『跨境學生權益』和『不當調查程序風險』的『提醒函』或『諮詢件』。來源可以是法國魔法部的某個邊緣部門,可以是國際巫師聯合會教育事務委員會的某個秘書處,甚至可以是古靈閣妖精們關於『特殊帳戶持有人權益』的例行問詢——只要格式足夠正規,印鑑足夠唬人,送達方式足夠『官方』。」
德拉科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珀西·韋斯萊,或許正在為他的「規範調查」取得進展而自得,突然收到一封蓋著陌生而威嚴印章的信函,用他完全陌生的法律或金融術語,含蓄地提醒他,他對某位學生的「問詢」可能涉及某些國際協定或古老權益,建議他「審慎評估程序合規性」……
對珀西這種將「規則」奉為圭臬的人來說,沒有比這更令他困惑和不安的了。他會拼命去查這些協定的內容,會發現它們要麼早已過時但未被正式廢除,要麼確實存在但解釋權模糊,要麼乾脆就是他這個級別根本接觸不到的領域。
他會陷入自己最擅長的「規章迷宮」,卻發現自己連地圖都沒有。他會懷疑,會猶豫,會向上司(烏姆里奇)請示,而烏姆里奇……以她對國際事務和古老家族的一知半解很可能也無法立刻給出明確指示,甚至可能責怪他「節外生枝」。
這樣一來,珀西對德拉科以及他背後的勢力的調查,將不再是簡單的「執行公務」,而變成了一件充滿未知風險和潛在麻煩的棘手事。他的「專業性」會遭到質疑(連相關國際協定都不清楚?),他的「價值」會打折扣(惹來不必要的國際關注?)。
更重要的是,他會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霍格沃茨有些學生背後站著的東西,比他身上那件魔法部袍子所代表的,要複雜和深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