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能做到嗎?」德拉科的聲音有些乾澀,但灰藍的眼睛亮得驚人。顯然他很滿意這個辦法,優雅,隱蔽,直擊要害,而且完美地將自己隱藏在層層規則和迷霧之後。
「需要一些安排。」莫森羅沒有直接肯定,但語氣里的篤定就是答案。「通過一些可靠的、與家族有業務往來的渠道,遞送幾封格式正確、內容模糊的信件,並不難。關鍵是時機和內容。不能是直接的威脅或指控,那會引發強烈反彈。必須是看似中立、例行公事般的『提醒』或『諮詢』,將壓力和疑惑,無聲地傳遞過去。」
他微微後仰,徹底靠在冰涼的石門上,瑾瑜色的校袍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而且,這不僅僅是為了教訓珀西·韋斯萊。這也是一個信號,發給烏姆里奇,發給魔法部里那些關注此事的人。霍格沃茨的水,比他們想像得深。有些學生,不是他們可以隨意用『程序』拿捏的。在繼續深入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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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緩緩吐出一口氣,感到胸中那團鬱結的怒火,此刻化作了一種冰冷的、帶著血腥味的暢快。
「需要我做什麼?」德拉科問,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狩獵前的專注。
「繼續做你的馬爾福。保持憤怒,但保持克制。對珀西·韋斯萊,保持冷淡和適當的、符合你身份的『不合作』。剩下的,我來處理。」莫森羅開口道,灰紫色的眼眸在陰影中看著他,「另外,關於那本《北歐黑魔法防禦演變考》,或許可以等這件事有點眉目之後再去借。畢竟,一個剛剛被『不當調查』困擾的學生,突然對一本涉及古代黑魔法陷阱的禁書表現出濃厚興趣,可能會給珀西·韋斯萊提供新的、錯誤的聯想。」
德拉科瞭然。這是要維持「受害者」兼「被騷擾者」的定位,同時避免任何可能授人以柄的行為。
「我明白。」德拉科點頭,隨即又問,「那烏姆里奇那邊?她會相信這些『提醒』嗎?」
「她不需要完全相信。」莫森羅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沒有任何溫度,「她只需要意識到,繼續用珀西·韋斯萊那套粗暴的『程序正義』來對付你,可能會給她自己帶來不必要的、國際層面的關注和麻煩。在福吉最需要穩住局面、避免國際非議的時候,這足以讓她權衡利弊,暫時收斂。至少,在獨立審查報告出來之前,她會更加謹慎。」
原來如此。一環扣一環。教訓珀西,警告烏姆里奇,為父親爭取時間,同時將自己完美地隱藏在規則和迷霧之後。甚至,連他去借那本可能引發聯想的禁書的時間點,都計算在內了。
德拉科感到一陣熟悉的、被冰冷算計包圍的戰慄,但這次,戰慄中夾雜的不再是單純的寒意,還有一種奇異的、被納入這精密齒輪中的……歸屬感?
「走吧。」莫森羅直起身,指尖再次微動,撤去了隔音咒。走廊里隱約傳來的、遠處公共休息室的嘈雜聲重新滲入耳中。「該去面對我們的魔藥課預習了。『罕見毒藥解毒劑的原理』,我想我們確實需要『深入探討』一下。」
他推開寢室的門,率先走了進去。德拉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又在門口停頓了幾秒。
走廊牆壁上的火把噼啪作響,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拖在身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之前憤怒時掐出的刺痛,但此刻,那刺痛被一種更清晰、更沉重的東西覆蓋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剪整齊、卻剛剛下意識用力到發白的指尖。然後,他緩緩地,將手收緊,握成了一個拳頭。不是憤怒的緊握,而是一種確認,確認某種力量,某種路徑,正在他手中成型。
他邁步,走進寢室,反手關上了門。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沉悶的聲響,將走廊的昏暗和隱約的喧囂徹底隔絕。
寢室里,莫森羅已經坐在了自己的書桌前,攤開了魔藥課本,側臉在燈光下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段決定了一個人近期命運走向的對話,不過是討論了一道複雜的課後習題。
德拉科走到自己的床邊,沒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那裡,看著莫森羅沉靜的側影,看了好幾秒鐘。
然後,他走到自己的書桌前,也攤開了那本厚重的《高級魔藥製作》。指尖拂過冰涼的書頁,上面複雜的化學式和晦澀的術語,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也帶上了另一重含義。
他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在羊皮紙的邊緣,無意識地寫下了幾個詞,又迅速用魔法抹去。但那幾個詞的輪廓,卻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規則。棋子。視線。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掠過莫森羅。對方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專注於書頁上的某個反應式,只有握著羽毛筆的、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燈下穩定地划過一行細密的註解。
德拉科收回目光,低下頭,開始真正地、心無旁騖地,預習起那關於「罕見毒藥解毒劑原理」的、需要「深入探討」的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