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後,返回地窖的走廊冰冷而漫長。石牆上的火把將學生們拖沓的影子投在濕漉漉的地面,竊竊私語聲在拱頂下低低迴蕩,像地底暗河的嗚咽。德拉科走在莫森羅身側半步之後,能清晰看到對方瑾瑜色斗篷隨著步伐在腿邊劃出的、穩定而冷淡的弧度。
「埃弗里被帶走了。」德拉科壓低聲音,灰藍的眼睛掃過前方幾個正興奮複述「聖芒戈可能用遺忘咒」傳聞的赫奇帕奇。
「嗯。」莫森羅的回應短促得不帶情緒,仿佛只是確認一個已知數據。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走廊的陰影里,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袖口——那裡有一道極淡的、被某種腐蝕性液體濺射留下的灼痕,是下午魔藥課時某個格蘭芬多操作失誤的後果,他當時站不近卻還是被殃及到了。
「聖芒戈的治療師來得太快。」德拉科繼續說,帶著一絲探究,「像早有準備。」
「程序正確,時機精準。」莫森羅的聲音在空曠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卻又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斯內普教授提交『異常觀察記錄』,校醫室轉介,聖芒戈接收高危病例優先通道。一切合規。烏姆里奇找不到干預的藉口,除非她公開質疑聖芒戈的專業判斷,或者斯內普教授的記錄造假。」
他頓了頓,腳步未停,灰紫色的眼眸在掠過一幅打瞌睡的胖修士畫像時,幾不可察地眯了一下。「而質疑聖芒戈,等於質疑整個魔法醫療體系。質疑斯內普……」 他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需要證據。而她目前最缺的,就是能擺上檯面的證據。」
德拉科消化著這些話里的信息。埃弗里被送走,不僅是一個隱患被隔離,更是對烏姆里奇調查能力的一次無聲羞辱——她盯上的人,在「合情合理」的醫療程序下,從她眼皮底下被轉移到了她難以插手的地方。這比直接對抗更讓她難堪。
「波特那邊,」德拉科換了個話題,「傷得比看起來重?」
「攝魂怪的侵蝕,程度取決於個體精神壁壘的強弱和快樂記憶的豐度。」莫森羅的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魔藥配方,「波特的精神壁壘……很特殊。有強大的保護,也有明顯的裂痕。攝魂怪恰好撞進了裂痕里。傷及本源倒不至於,但需要時間修復,也需要專門的安撫劑和……陪伴。」 他最後兩個字說得有些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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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德拉科挑眉,想到格蘭芬多鐵三角那形影不離的樣子。
「強烈的正面情感聯結,是對抗攝魂怪後遺症的良藥之一。」莫森羅解釋,目光掠過走廊窗外沉沉的夜色,「韋斯萊和格蘭傑會守著他。這對他恢復有利,但也會讓某些人……更不放心。」
德拉科立刻明白了。波特受傷,他的朋友們必然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他周圍,這種「小團體」在烏姆里奇和魔法部眼裡,本身就是不穩定因素,尤其是當這個小團體的核心是「大難不死的男孩」時。擔憂會轉化為更嚴密的監控,或者……更陰險的試探。
「我們呢?」德拉科問,灰藍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看向莫森羅沉靜的側臉,「接下來做什麼?」
莫森羅的腳步在一條岔道口停了下來。左邊是通往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主路,右邊是一條更狹窄、燈光也更昏暗的走廊,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掛著「廢棄掃帚間」牌子的木門。但他知道,那扇門後,是有求必應屋的另一個入口。
「你需要鞏固飛行手感,尤其是低溫濕滑環境下的微操。」莫森羅轉向右邊,聲音平靜無波,「魁地奇賽季還沒結束。天氣會越來越糟。勝利可以掩蓋很多問題,但不能替代真正的實力。弗林特的戰術建立在你的個人能力上。」
他沒有說「我們」,他說的是「你」。但德拉科知道,當莫森羅用這種平淡的語氣指出「需要」時,往往意味著他已經準備好了「方案」。
他們沒有回公共休息室,而是走進了那條昏暗的走廊。腳步聲在狹窄空間裡迴蕩,帶著奇異的空曠感。莫森羅走在前面,帶著德拉科停在那扇掛著牌子的木門前,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側耳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只有遠處主走廊隱約傳來的喧囂,和牆壁內水管低沉的流水聲。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沒有觸碰門板,而是在空中虛劃了三個極其複雜的、帶著銀灰色微光的符文。符文一閃即逝,沒入門板。木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片溫暖乾燥、瀰漫著淡淡松木和舊羊皮紙氣息的空間。
這不是德拉科想像中的掃帚間。房間比掃帚間大得多,更像一間小型訓練室。地面鋪著厚厚的、深綠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牆壁是光滑的深色木板,上面固定著幾面巨大的、打磨得極其光潔的銅鏡。
房間中央,懸浮著三把型號各異、但都保養得光可鑑人的飛天掃帚——兩把光輪2001,一把彗星260。房間一角,還有一個冒著裊裊蒸汽的黃銅大鍋,裡面翻滾著墨綠色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粘稠液體——是防水防凍咒的強化藥劑,正在熬製。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另一側,靠牆擺著一張寬大的橡木桌。桌上沒有訓練計劃,只有鋪開的、寫滿密密麻麻數據和複雜幾何圖形的巨大羊皮紙。羊皮紙旁,散落著幾個不同顏色的墨水瓶,一支羽毛筆斜插在筆架上,筆尖還帶著未乾的銀灰色墨跡。
桌邊,立著一個等人高的、用纖細金屬絲和透明水晶片構成的複雜框架,框架內懸浮著一個微縮的、正在緩緩旋轉的霍格沃茨城堡立體模型,城堡上空,還有用銀色光點模擬的、按某種規律移動的攝魂怪軌跡。
這不是單純的訓練室。這是一個觀測點,一個分析室,一個……屬於莫森羅的、隱藏的棋盤。
德拉科站在門口,灰藍的眼睛快速掃過房間裡的一切,最後落在那張堆滿演算的橡木桌上。他感到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被允許進入某種「內部領域」的輕微震動,和一種更冰冷的清醒——莫森羅向他展示的,不僅僅是訓練資源,更是一種工作方式,一種將世界抽象為數據和模型、然後冷靜拆解重構的思考路徑。
「進來,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