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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現在

  早餐在一種看似尋常、實則暗流涌動的氣氛中結束。當學生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果然看到烏姆里奇帶著她那永遠不變的甜膩假笑,和一位胸前別著魔法部醫療事務辦公室徽章的男巫,一起走向通往醫療翼的走廊方向。麥格教授從另一邊匆匆趕來,似乎在「偶遇」,然後三人一起消失在石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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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拉科和莫森羅隨著斯萊特林的人流走向魔咒課教室。走廊里畫像們的竊竊私語比平時更多,內容無非是昨日的比賽和攝魂怪。經過一幅中世紀貴婦畫像時,她正用扇子掩著嘴,對旁邊的騎士畫像小聲說:「……聽醫療翼的溫蒂說,波特那孩子一直沒醒,龐弗雷夫人臉色難看極了……」

  德拉科和莫森羅交換了一個眼神。消息已經開始泄露了,無論真假,都在發酵。

  魔咒課上,弗立維教授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幾次念錯咒語音節。課間,他匆匆離開教室幾分鐘,回來時眉頭緊鎖。顯然,醫療翼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

  午飯時,哈利依舊沒有出現在禮堂。羅恩和赫敏的臉色比早晨更加沉重。烏姆里奇也沒有出現。一種不安的寂靜籠罩著四個學院的長桌。

  直到下午的魔藥課,地窖里陰冷窒息的空氣比往日更甚。斯內普教授走進來時,黑袍帶起的風都仿佛帶著冰碴。他什麼也沒說,直接開始講授腫脹藥水的改良熬製方法,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那張蠟黃臉皮下壓抑的、冰冷的怒火。

  就在課程進行到一半,坩堝開始冒出第一縷穩定的蒸汽時,地窖的門被敲響了。一個瘦小的、穿著聖芒戈治療師袍子的女巫站在門口,臉色嚴肅,對斯內普低聲說了幾句。

  斯內普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又陰沉了幾分。他示意女治療師稍等,然後轉身,黑袍翻滾,徑直走到了教室後排,埃弗里的坩堝前。

  埃弗里正在手抖地切割河豚魚膽囊,看到斯內普靠近,嚇得差點把銀質小刀扔進坩堝。

  「埃弗里,」斯內普的聲音滑膩冰冷,在寂靜的地窖里迴蕩,「收拾你的東西。現在。跟治療師走。」

  「教、教授?」埃弗里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聖芒戈魔法傷害科,全面精神評估。」斯內普每個字都像冰錐,「鑑於你近期持續且加劇的注意力渙散、魔力控制失調及疑似幻覺症狀,出於對你本人及其他學生安全的負責,霍格沃茨校方與聖芒戈醫院認為,有必要進行專業診斷。現在,立刻。」

  他沒有給埃弗里任何辯解或詢問的機會。那女治療師已經走進來,用了一種溫和但不容置疑的魔法,將埃弗里和他那鍋開始冒出不祥氣泡的藥水一起「包裹」起來,然後對斯內普點了點頭,帶著僵硬的埃弗里離開了地窖。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地窖里死寂一片,只有坩堝咕嘟的聲響。所有學生,包括斯萊特林,都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又看向講台上面無表情的斯內普。

  德拉科垂下眼,攪拌著自己坩堝里顏色正好的藥水。埃弗里被帶走了,以最正式、最無可指摘的「醫療原因」。烏姆里奇就算想撈人,也得先和聖芒戈、和「出於安全考慮」的校方交涉。

  他眼角的餘光看到,莫森羅正專注地觀察著自己坩堝中藥液的氣泡大小和分布頻率,側臉平靜,仿佛剛才那場短暫的騷動,不過是教室里一隻飛蟲被清理了出去。

  魔藥課在一種加倍壓抑的氣氛中結束。晚餐時,流言已經演變成了「埃弗里被攝魂怪永久性損傷了靈魂」、「他一直在暗中修煉黑魔法遭到反噬」、「聖芒戈可能要將他長期收治」等多個驚悚版本。

  烏姆里奇出現在了晚餐的教師席,但臉色很難看,幾乎沒動食物。她幾次想和旁邊的麥格教授說話,但麥格教授一直側頭和弗立維教授低聲交談,沒有給她機會。

  直到晚餐快結束時,鄧布利多站了起來。禮堂瞬間安靜。

  「我有一個簡短的通知。」鄧布利多的聲音平穩,但帶著一種罕見的沉重,「關於哈利·波特先生的健康狀況。經過龐弗雷夫人和聖芒戈治療師的聯合會診,確認波特先生受到了較為嚴重的黑魔法侵蝕,主要源於昨日比賽中攝魂怪的近距離影響。幸運的是,發現和干預及時,沒有造成永久性損傷。但他需要靜養和專門的治療,未來一周將無法上課。」

  他頓了頓,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掃過全場,尤其在烏姆里奇臉上停留了一瞬。

  「此外,關於昨日比賽期間攝魂怪突破防護一事,校方已聯合魔法部相關部門完成初步調查。確認事故主因系防護魔法疊加設計存在缺陷,在特定魔力波動下誘發共振,導致節點崩潰。相關技術報告和責任認定,將由獨立第三方審查後公布。在此過程中,霍格沃茨將全面配合。在最終報告出爐及防護徹底加固前,所有室外高風險課程及活動暫停。」

  他沒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但「防護魔法疊加設計存在缺陷」、「特定魔力波動」、「獨立第三方審查」這些詞,像一記記無形的耳光,抽在烏姆里奇和魔法部臉上。

  而「全面配合」和「暫停活動」,則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施壓——看,我們遵守規則,暫停活動,但事故原因必須查清,責任必須釐清。在查清之前,魔法部任何試圖加強「管控」的新動作,都會顯得別有用心。

  烏姆里奇的臉漲成了難看的紫紅色,手裡的叉子捏得指節發白,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餐盤。

  鄧布利多說完,便坐下了。禮堂里響起低低的、壓抑的議論聲。格蘭芬多們神色憤怒而擔憂,斯萊特林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則大多一臉茫然和後怕。

  德拉科慢慢切著盤中的小羊排,灰藍的眼睛裡光芒閃動。波特傷得不輕,這超出了「意外」的範疇,坐實了魔法部的責任。埃弗里被「醫療隔離」。防護漏洞被定性為「技術缺陷」。獨立審查即將啟動。烏姆里奇和魔法部,被暫時困在了一個由「事故」、「責任」、「調查」編織成的籠子裡,動彈不得。

  而這其中,有多少是順勢而為,有多少是精準推動,有多少是冰冷的計算?

  他看向身旁的莫森羅。對方正用銀勺小口喝著奶油蘑菇湯,動作一絲不亂,側臉在禮堂輝煌的燭火下,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只有當他偶爾抬起眼,望向教師席,望向窗外的夜色時,那灰紫色的眼眸深處,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漠然的評估,仿佛在審視一盤棋局,計算著下一手該落在何處,才能將優勢,轉化為勝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