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關門。」莫森羅已經走到銅鍋旁,用一根長長的銀棒緩緩攪動著裡面粘稠的藥液,頭也沒回。
德拉科關上門,木門悄無聲息地合攏,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他走到桌邊,目光落在羊皮紙上那些複雜的圖形和算式上。有些他能看懂,是關於風速、氣壓、掃帚性能參數的關係式;有些則完全陌生,那些扭曲的、仿佛有生命般延伸的線條,像是某種古老的魔法陣,又像是描述能量流動的拓撲圖。
「這是什麼?」德拉科指著羊皮紙邊緣一片用暗紅色墨水特別標註的區域,那裡畫著一個複雜的、多層嵌套的圓環,圓環中心有一個小小的、扭曲的符號,看起來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莫森羅攪拌藥液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放下銀棒,走到桌邊,灰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那個符號,語氣平淡:「一個干擾變量。在計算城堡整體防護魔力諧振頻率時,發現某些區域的底層魔力紋路存在異常『污染』,這個符號是污染源的標記之一。來源不明,活性周期與月相有關,對攝魂怪有一定吸引力。可能就是它放大了西側防護節點的共振效應。」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德拉科立刻聯想到了月圓之夜、盧平、打人柳下的密道、以及那模糊影像中蜷縮的影子。這個「污染源」,這個「閉合的眼睛」符號……是否與那一切有關?
他沒有追問。有些線頭,知道存在就好,不必立刻去扯。他轉而看向那個懸浮的城堡模型。「你在模擬攝魂怪的巡邏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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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分析,預測。」莫森羅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空白處快速寫下一串數字,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攝魂怪不是完全隨機遊蕩。它們有偏好區域,有活動高峰期,有對特定情緒和魔力波動的趨向性。掌握規律,才能規避,或者……利用。」
他抬起筆,筆尖虛點模型上空幾個移動的銀色光點。「比如,每天黃昏前後,它們會向城堡南側,靠近廚房和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聚集。那裡家養小精靈的情緒波動劇烈而頻繁,是優質『食源』。而午夜到凌晨,它們會更多地在圖書館塔樓和天文塔附近徘徊,那裡長期研究的焦慮和星空帶來的渺茫感,同樣吸引它們。」
他頓了頓,筆尖移向城堡西側,那個代表防護薄弱點的、微微閃爍紅光的位置。「而強烈的、爆發的、混合了憤怒、恐懼、不甘和劇烈運動魔力的情緒,就像今天賽場上的那種,對它們而言是罕見的盛宴。所以它們會被吸引,會試圖突破。如果疊加的防護本身有缺陷,突破就會發生。」
他的分析冰冷、精確,剝離了所有道德和情感色彩,純粹從「現象」和「機制」入手。德拉科聽著,感到一種陌生的寒意,但也有一絲被點亮的通透。原來那些令人恐懼的黑暗造物,也可以被這樣拆解、理解,甚至……預判。
「所以,如果我們想避開它們,」德拉科順著這個思路說,「就要避免在特定時間出現在特定區域,或者,控制自己的情緒和魔力波動。」
「或者,反過來。」莫森羅放下羽毛筆,灰紫色的眼眸看向德拉科,裡面是一片沉靜的深潭,「如果你需要它們被引開,或者在特定時間製造『混亂』,你也可以製造相應的『誘餌』。」
德拉科的心臟微微一縮。利用攝魂怪?把它們當工具?這個想法大膽,冰冷,且極其危險。但不可否認,它在某些極端情境下,可能是一步致命的棋。
「當然,這是最後的手段。」莫森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平淡地補充,「攝魂怪不可控,反噬風險極高。了解它們,首先是為了防禦和規避。只有在絕對必要、且計算好所有退路和代價時,才考慮『利用』。」
他說著,走到那幾把懸浮的掃帚旁,拿起其中一把光輪2001,指尖拂過握柄。「先訓練。藥液還要熬二十分鐘。趁這個時間,鞏固你左轉急停接右向滑躍的動作。今天比賽,你這個動作在逆風情況下有0.2秒的遲滯,被波特逼近了半個身位。」
他將掃帚遞給德拉科,然後走到銅鏡前,揮動魔杖。鏡面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隨即映照出的不再是房間景象,而是一片狂風呼嘯、雨雪交加的灰色天空,視角是從高速飛行的掃帚上俯瞰下方模糊的球場和晃動的球門柱。
「模擬環境,百分之八十擬真度。先從無干擾練習開始,然後加入亂流和視覺干擾。」莫森羅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平靜得不帶任何鼓勵或催促,只是陳述安排。
德拉科握緊掃帚柄,熟悉的溫潤觸感傳來。他跨上掃帚,升到離地一英尺的高度,懸浮在房間中央。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看了一眼鏡中那片狂暴的模擬天空,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桌邊、重新拿起羽毛筆、垂眸看向羊皮紙的莫森羅。
對方側臉在房間溫暖的光線下,線條清晰而冷淡,全神貫注於那些複雜的圖形和算式,仿佛已經忘記了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即將進行一場艱苦的訓練。
德拉科轉回頭,面對鏡中那片虛假卻逼人的風雨。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里那些關於陰謀、算計、攝魂怪和神秘符號的思緒暫時壓下去,全部精神集中於手中的掃帚,眼前的「天空」,和記憶中那0.2秒的遲滯。
他催動掃帚,沖向鏡中的風雨。
訓練是枯燥而痛苦的。鏡中模擬的環境不斷變化,風向、雨雪強度、能見度、甚至偶爾會閃過攝魂怪模糊的黑色虛影,帶來一剎那的冰冷心悸。德拉科反覆練習著那個左轉急停接右向滑躍的動作,一次次調整重心,微調魔力輸出,尋找在逆風亂流中那轉瞬即逝的平衡點。
汗水很快浸濕了他的額發和後背,肌肉因持續的高強度操控而酸脹。但他沒有停下。鏡中,那個銀綠色的身影,在一次次的失敗和調整中,動作越來越流暢,遲滯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縮短。
莫森羅始終沒有出聲指導,也沒有看過來。他專注於桌上的羊皮紙和模型,偶爾會用羽毛筆快速記錄什麼,或者調整一下模型上銀色光點的軌跡。只有九卿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標尺,丈量著德拉科每一次轉向的角度和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