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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困惑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烏姆里奇,灰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晚輩的禮貌困惑。

  「烏姆里奇女士,請原諒。方才情況混亂,我擔心德拉科傷勢,下意識用家族給的護身小玩意兒記錄了一下周邊魔力波動,想著或許能幫龐弗雷夫人判斷是否有黑暗魔力殘留侵蝕。」

  他頓了頓,將雙面鏡微微舉起,讓鏡面朝向教師席方向。鏡中沒有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混沌的、流動的暗色光暈,但光暈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波動的線條和閃爍的節點。

  「鏡子記錄顯示,在攝魂怪突破前三十秒,西側防護節點附近的魔力流曾出現異常增幅,增幅頻率與您簽署的強化令中要求疊加的『維京之眼』感應網激活頻率完全一致。而增幅峰值出現的瞬間,恰好是波特先生和德拉科爬升到最高點、情緒與魔力波動最劇烈的時候。隨後,節點結構崩潰,攝魂怪湧入。」

  他放下鏡子,語氣依舊平淡:「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攝魂怪會精準地選擇在那個時刻、那個地點突破。它們被異常增幅的魔力波動和激烈的情緒同時吸引,而脆化的節點無力阻擋。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粗淺的觀測,可能與事實有出入。鏡子記錄的內容,我已通過加密頻道,備份至格羅里克家族在法國魔法部異常魔力事件監測中心的檔案庫——這是家族成員在外遭遇突發魔力事件時的標準流程,以防萬一。」

  他這番話,比斯內普的指控更鋒利,比弗立維的論證更致命。

  他沒有說烏姆里奇錯了,他只是「記錄」了「異常」,並「恰好」發現異常與強化令有關。他提供了「客觀」的「數據」。他沒有指責魔法部,只是「按家族規定」將「可能有用」的記錄「備份」到了法國魔法部的機構——一個完全獨立於英國魔法部、且以嚴謹和刁鑽著稱的國際性監測組織。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烏姆里奇繼續試圖將責任推給霍格沃茨,那麼格羅里克家族,或者說,法國魔法部異常事件監測中心,很可能會拿出一份「客觀第三方」的觀測報告,佐證霍格沃茨教授們的判斷,將事故原因牢牢釘在魔法部草率簽署的強化令上。

  這已不是霍格沃茨與魔法部的角力,而是上升到了國際魔法社會層面的潛在問責。福吉最怕的就是國際巫師聯合會的關注和問責。

  烏姆里奇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假笑再也維持不住。她看著莫森羅手中那面看似普通的鏡子,又看看斯內普、麥格、弗立維,最後看向一直沉默著、但目光如炬的鄧布利多。她意識到,她不僅沒能抓住霍格沃茨的把柄,反而將自己和魔法部置於了一個極其被動和尷尬的境地。事故原因是魔法部的規定引發技術故障,證據確鑿,且可能有國際機構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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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烏姆里奇的聲音乾澀嘶啞,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今天的……意外,確實暴露了許多問題。魔法部會……認真核查防護魔法的修補記錄和強化令的……實施細節。對于波特先生的受傷,我們深表遺憾。比賽結果……有效。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學生的安全和健康。龐弗雷夫人,請全力救治波特先生。其他同學,儘快返回城堡,避免著涼。」

  她幾乎是語無倫次地結束了發言,匆匆收起寫字板,對那兩個魔法部觀察員使了個眼色,三人幾乎是用逃的速度離開了球場,甚至沒顧得上那被風吹走的粉紅色羽毛筆。

  雨漸漸小了,但寒意未散。麥格教授和弗立維教授開始組織學生有序退場。斯內普冷冷地瞥了一眼格蘭芬多隊員離開的方向,又掃過德拉科和莫森羅,黑袍一甩,轉身消失在雨幕中,方向是地窖。

  德拉科還站在原地,渾身濕透,冰冷,但胸腔里燃燒著一團火。他低頭看向自己依舊緊握的右手,緩緩鬆開。金色飛賊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沾著泥水和雨水,翅膀不再撲騰。

  一隻手伸過來,拿走了飛賊。是霍琦女士。她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複雜地看了德拉科一眼,將飛賊小心地收進一個特製的絨布袋。「幹得不錯,孩子。雖然過程……驚險。去換衣服吧,別生病了。」

  德拉科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莫森羅。對方也正看著他,瑾瑜色斗篷的兜帽微微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淡色的唇。九卿不知何時已落回他肩頭,正低頭梳理濕漉漉的羽毛。

  「回去嗎?」德拉科問,聲音有些沙啞。

  「嗯。」莫森羅應道,轉身走向城堡方向,步伐平穩,仿佛剛才那番將烏姆里奇逼到牆角、隱晦提起國際威懾的對話從未發生。

  德拉科跟上,與他並肩走在漸漸稀疏的雨絲中。身後是逐漸空曠的、泥濘的球場,和看台上殘留的喧囂餘音。前方,城堡的燈火在暮色和雨霧中溫暖地亮著。

  「鏡子真的記錄了?」走出一段,德拉科壓低聲音問。

  「記錄了魔力波動異常。至於是否與強化令有關,」莫森羅的聲音很輕,幾乎融進雨聲,「重要嗎?她不敢賭格羅里克家會不會把記錄交給法國魔法部,更不敢賭法國那邊會不會趁機對英國魔法部的『安全管理能力』提出質詢。福吉丟不起這個人。所以,她只能退。」

  「你早就準備了?」德拉科想起之前莫森羅調試的「小玩意兒」。

  「有備無患。」莫森羅淡淡道,「烏姆里奇這種人,習慣了用規則壓人,用大義名分掩蓋私心。對付她,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更嚴謹的『規則』、更『客觀』的證據、以及她無法掌控的『更高層』的力量,反制回去。讓她明白,霍格沃茨不是她可以隨意揉捏的玩具,有些線,她跨不過去。」

  德拉科沉默地走著。雨絲冰涼,但他感到一種奇異的、灼熱的通透。今天,他贏得了一場比賽,在風雨和攝魂怪的夾擊中。而莫森羅,和霍格沃茨的教授們,則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贏得了一場更隱蔽、也更重要的博弈——擋住了烏姆里奇伸向魁地奇、伸向霍格沃茨傳統自治的觸手,甚至反將一軍。

  權力,規則,算計,國際角力……這些以前只在父親隻言片語和書本上看到的東西,今天以如此鮮活而冰冷的方式呈現在他面前。

  「謝謝。」德拉科忽然說,聲音很輕。

  莫森羅腳步未停,幾秒後,才淡淡道:「不必。你是斯萊特林的找球手,贏了比賽。確保勝利的果實不被污染,是應該的。」

  他們走進城堡門廳,溫暖乾燥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南瓜湯和烤麵包的香氣。喧囂的人聲重新包裹了他們。潘西和一群斯萊特林女生尖叫著圍上來,布雷斯吹著口哨,弗林特和其他隊員大笑著拍打德拉科的後背。

  德拉科在人群的簇擁中,回頭看了一眼。

  莫森羅已悄然退到人群邊緣,正將濕透的斗篷解下,交給一個無聲出現的家養小精靈。他側臉在門廳明亮的燈火下,平靜,疏離,與周圍的狂歡格格不入,卻又仿佛是一切喧囂的無聲底色。

  然後,他似有所感,抬眼,與德拉科的目光隔空相遇。

  灰紫色的眼眸里,依舊是一片沉靜的深潭。但德拉科仿佛看到,那潭水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近乎溫和的微光,隨即隱沒。

  莫森羅對他幾不可察地頷首,轉身,走向通往地窖的樓梯,身影很快融入城堡深處的陰影。

  德拉科收回目光,握緊了冰冷的手指,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金色飛賊的觸感,和那場冰冷暴雨中,一絲奇異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