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滂沱，泥漿在靴子下發出濕膩的聲響。烏姆里奇的話像一層浮在水面的油污，黏附在空氣中。德拉科感到一陣反胃般的憤怒，但更強烈的是一種冰冷的警覺——這女人正在試圖用官僚的套話，將一場無可指摘的勝利，拖進她預設的、關於「安全管理」的泥潭。
他張開嘴，準備反駁，用馬爾福式的尖銳和邏輯撕開她那套虛偽的言辭。但還沒等他開口，就感覺到扶著他的手緊了一下，隨即鬆開。他側過頭，看向身側——莫森羅的側臉在雨幕中平靜無波，只有那雙灰紫色的眼眸，正靜靜注視著烏姆里奇，如同打量一件計算失誤的儀器。
就在烏姆里奇假笑著準備繼續她的「記錄」時，一個滑膩、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不高，卻精準地切斷了所有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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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
斯內普如同從雨幕陰影中浮現的蝙蝠，黑袍邊緣滴著水，蠟黃的臉在陰天光線下更顯陰沉。他沒有看德拉科或哈利，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眼睛直直盯著烏姆里奇。
「如果我沒記錯，」斯內普的聲音慢條斯理，每個字都像浸了毒液的冰針，「魔法部第三十七號教育令附錄二，關於『高危魔法生物校園臨時駐防規範』，明確寫道：派駐方需確保防護魔法完整有效，並承擔因防護失效導致的一切直接及連帶後果。今日西側看台防護破損點，經查，系去年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下屬『特殊環境適應科』進行打人柳行為觀測時，違規使用高強度穿透咒所致。修補記錄顯示，該處在三個月前已由霍格沃茨城堡養護魔力部門提交修補申請，但被魔法部教育司以『需進行安全影響重估』為由擱置至今。」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
「而就在上周，副部長您親自簽署了《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場安全監測強化令》，要求在原有防護上疊加三層動態魔力感應網。如果我的魔紋學知識尚未退化到與洛哈特教授相當的水準，這種疊加若處理不當，極易與未完全修復的舊傷產生共振，削弱整體結構。今日攝魂怪突破的節點，恰好是舊傷與新網疊加處。這是巧合，還是某些人急於表功，忽略了最基本的魔法安全準則？」
斯內普的話像一把精確的手術刀，剖開了烏姆里奇「安全」外衣下的潰爛。他用的是規章，是記錄，是無可辯駁的技術細節。沒有情緒，沒有指控，只是陳述「事實」，卻將責任釘回了魔法部和烏姆里奇本人身上。
烏姆里奇的假笑徹底僵在臉上，她凸起的眼睛死死瞪著斯內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斯內普提到的「修補申請」、「共振」、「舊傷」這些具體到可怕的術語，顯然戳中了要害。她手裡的羽毛筆停在寫字板上，墨水暈開一團污漬。
麥格教授立刻抓住了機會，她挺直背脊，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嚴厲：「西弗勒斯提到的申請和記錄，副校長辦公室均有存檔副本。此外，關於今日額外布置的魔力感應網，霍琦女士曾以書面形式提出對現有防護穩定性的擔憂，該文件同樣抄送了調查組。如果副部長需要，我現在就可以調閱。」
烏姆里奇的臉色由粉紅轉為豬肝色。她沒想到斯內普會在這裡，用這種方式發難。更沒想到，霍格沃茨的這些教授，竟然將每次交涉、每個漏洞都記錄在案。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溫和，清晰，帶著拉文克勞式的學術探究腔調。
「請原諒我的打擾，烏姆里奇女士。」
弗立維教授從看台邊緣飄然而下——他用了懸浮咒，以免弄濕他精緻的靴子。他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扶了扶眼鏡。
「作為霍格沃茨魔咒俱樂部指導教授，以及《國際防護魔法期刊》的審稿人之一，我碰巧對疊加魔法網絡的穩定性有些粗淺研究。您簽署的強化令中，要求疊加的三層感應網，其核心符文結構源於北歐的『維京之眼』體系，該體系與霍格沃茨城堡固有的、融合了凱爾特和羅馬風格的古老防護陣，在魔力諧振頻率上存在天然衝突，尤其是在有未修復損傷的節點附近。衝突會導致局部魔力過載和結構脆化。這是基礎魔紋學常識。」
他展開羊皮紙，上面是用精細墨水繪製的複雜符文陣列和計算式。「這是我根據球場防護陣原始藍圖和您簽署的強化令細則，進行的簡易諧振模擬演算。數據顯示，在西側那個特定節點，疊加後結構強度衰減了至少百分之四十。這還不考慮攝魂怪這種高濃度黑暗生物靠近時帶來的額外魔力負荷。理論上，突破是必然的。事實上，它已經發生了。」
弗立維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解課堂例題，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磚，壘在烏姆里奇試圖推卸責任的牆上。他將一場「安全事故」，輕巧地轉化為了「魔法技術失誤」，而失誤的根源，直指烏姆里奇簽署的那份草率的強化令。
烏姆里奇張了張嘴，似乎想斥責弗立維「多管閒事」或「危言聳聽」，但面對那捲寫滿複雜演算的羊皮紙，以及弗立維在魔咒學界毋庸置疑的權威，她的話堵在了喉嚨里。她可以無視麥格的憤怒，可以狡辯斯內普的指控，但弗立維用學術和數據搭建的論證，讓她那些「安全」、「規範」的空洞口號顯得可笑又無力。
場面一時僵住。只有雨聲淅瀝，和遠處格蘭芬多隊員攙扶哈利離開的雜亂腳步聲。
德拉科冷眼看著這一切。他感到一種冰冷的暢快。烏姆里奇想用規則和輿論壓人，現在，規則和更專業的「輿論」反噬了她自己。斯內普的精準，麥格的緊逼，弗立維的學術碾壓……霍格沃茨的教授們，並非任人拿捏。
就在這時，莫森羅輕輕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斗篷內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看似普通的雙面鏡。鏡子背面鐫刻著繁複的藤蔓與星辰紋樣，中心鑲嵌著一顆黯淡的紫水晶。他指尖拂過鏡面，紫水晶微微一亮，隨即熄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烏姆里奇，灰紫色的眼眸平靜無波，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晚輩的禮貌困惑。
「烏姆里奇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