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在連綿的陰雨和日益凝重的空氣中走向尾聲。城堡外的山毛櫸徹底褪成鐵鏽色,在鉛灰天幕下支棱著濕漉漉的枝椏,像無數嶙峋的瘦骨。黑湖的湖水也呈現出一種沉鬱的墨綠,倒映著低垂的濃雲和那些在雲層下無聲滑翔的、吸走光線與溫度的黑色剪影。
盧平離開後留下的真空,迅速被另一種更具壓迫性的「秩序」填充。烏姆里奇似乎將這場「教學安全危機」視為全面介入霍格沃茨事務的絕佳契機。她不再滿足於巡視和記錄,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各個教室的後排,用那甜膩的嗓音「建議」教授們調整教學進度,剔除「可能引發不安聯想」的內容,並「鼓勵」學生們以書面形式,向調查組反饋對課程設置、校園安全乃至教授教學方式的「任何看法與建議」。
她的臨時辦公室外,開始排起長隊。有 真心的困惑擔憂的學生,也有嗅到機會、試圖通過舉報或「積極反饋」討好調查組的投機者。城堡里的告密風氣悄然滋生,肖像畫之間的竊竊私語都多了幾分警惕。
黑魔法防禦術課徹底淪為照本宣科。弗立維教授盡力讓課程保持基本的知識性,但明顯束手束腳,生怕觸碰到任何可能被曲解為「非常規」或「風險」的內容。課堂氣氛沉悶,許多學生,尤其是麻瓜出身和低年級,眼中的不安日益加深——他們最需要掌握的防禦技能,恰恰在「安全」的名義下被最大程度地淡化。
魁地奇球場成了唯一還能釋放某種原始對抗與激情的地方。但即便在這裡,陰雲也未曾散去。訓練時,攝魂怪偶爾會飄到球場邊緣的樹林上空,帶來一陣突如其來的刺骨寒意和心悸,打斷掃帚的軌跡和球員的專注。弗林特為此咆哮過多次,甚至試圖向麥格教授抗議,但得到的只有無奈的搖頭和「魔法部規定」的冰冷答覆。
德拉科在訓練中投入了全部精力。光輪2001的性能被壓榨到極限,他在雨中穿梭,在寒風中急轉,將弗林特那些針對波特和光輪2000缺陷設計的戰術反覆演練。肌肉的酸痛,寒冷帶來的僵硬,以及攝魂怪偶爾掠過的精神侵蝕,都被他轉化為一種近乎自虐的專注。每一次成功攔截假想中的「波特」,每一次做出完美規避動作,灰藍的眼睛裡燃燒的不僅是勝負欲,還有一種更深沉的、需要證明什麼、摧毀什麼的冰冷火焰。
莫森羅大多時候依舊在場邊。他會記錄天氣數據、掃帚狀態、球員的疲勞程度和反應時間,為弗林特提供調整建議。更多時候,他只是站在那裡,瑾瑜色的厚斗篷在寒風中紋絲不動,肩頭立著同樣沉默的九卿,灰紫色的眼眸追隨著空中那道銀綠色的軌跡,冷靜地評估,計算,偶爾在德拉科落地間隙,遞上一杯溫度恰好的提神藥劑,或一句簡短的、切中要害的提醒。
「波特在焦慮時習慣性向左肩後方瞥,假動作可以更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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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輪2000的爬升速率在低溫潮濕環境下會衰減3%,利用這個。」
「你的右手腕在連續劇烈轉向後會有0.1秒的遲滯,注意調整握柄姿勢。」
他的建議精準、實用,不帶情緒,仿佛德拉科是一件需要優化參數以達到最佳性能的精密儀器。德拉科照單全收,並在下一次訓練中竭力修正。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無需過多交流,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彼此就能領會意圖。
十月的最後一天,萬聖節。城堡里的裝飾比往年黯淡許多,南瓜燈的光芒顯得有氣無力,就連皮皮鬼也似乎因攝魂怪的環繞而收斂了幾分,只敢在遠離窗戶的走廊里撒些無傷大雅的糖紙。
晚宴氣氛沉悶。鄧布利多簡短致辭,強調「光明終將驅散陰影」,但聽起來更像一句蒼白的安慰。教師席上,盧平的空位依舊刺眼。斯內普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成了永久固定。烏姆里奇沒有出席,據說在魔法部參加某個「緊急會議」。
晚餐後,返回地窖的路上,德拉科和莫森羅走在人群稍後。走廊兩側的火焰在穿堂風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冰冷的石壁上。
「父親來信,」德拉科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前方不遠處幾個正興奮討論著「魔法部可能要對霍格沃茨課程進行『標準化改革』」的拉文克勞,「調查接近尾聲。證據『充分』。魔法法律執行司和教育司正在起草聯合公告,很可能在魁地奇比賽前後公布。盧平……恐怕很難再回到霍格沃茨了。」
「意料之中。」莫森羅步伐平穩,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烏姆里奇需要一場徹底的勝利來鞏固她在霍格沃茨的地位,並向福吉證明自己的能力。盧平是最好的祭品。公告時機選在比賽前後也很巧妙,可以利用賽事的熱度沖淡一部分負面影響,也能轉移學生對調查結果細節的過度關注。」
「比賽……」德拉科灰藍的眼睛微微眯起,「如果我們在比賽當天,狠狠擊敗格蘭芬多,在所有人面前……那會很有趣。」
「不止有趣。」莫森羅側過頭,灰紫色的眼眸在跳動的火光下映出幽深的光,「那會是一個強烈的信號。在盧平倒台、鄧布利多威信受損、魔法部勢力滲入的當下,斯萊特林在賽場上碾壓格蘭芬多,尤其是擊敗『救世主』波特,象徵意義遠大於一場學院杯的積分。那會極大地提振斯萊特林的士氣,打擊格蘭芬多的氣焰,也讓某些搖擺的人看清……風向。」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收到一些有趣的……風聲。魔法部似乎有意在賽後,宣布一項關於霍格沃茨『課外活動安全規範』的新規定,可能涉及魁地奇訓練和比賽的額外監管。如果我們贏得漂亮,尤其是在當前這種『敏感時期』,或許能為我們爭取到更多……迴旋餘地,或者至少,讓某些新規定在斯萊特林身上執行時,不至於太過嚴苛。」
德拉科心臟微微一跳。魁地奇不僅僅是比賽,還是政治籌碼,是談判的底氣。父親的信里隱約提過魔法部對「學生高風險活動」的擔憂,看來烏姆里奇的手果然伸向了這裡。
「那我們得更確保萬無一失。」德拉科聲音裡帶上了狠勁,「波特最近訓練得也很瘋,伍德像條護崽的炸尾螺。他們肯定憋著勁想贏,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
「憤怒和悲傷會讓人失去精準,波特現在情緒不穩,這是優勢。」莫森羅分析道,「但伍德是個務實的隊長,他會盡力約束。我們的戰術需要更有彈性,準備多套方案。另外,天氣是個變數。十一月初的蘇格蘭高地,什麼都有可能。九卿觀測到,未來幾天,可能會有一股東海岸來的強冷氣流,帶來降雨,甚至……雨夾雪。」
雨夾雪。能見度低,掃帚操控困難,對找球手更是嚴峻考驗。這對技術更細膩、掃帚性能更優的德拉科來說,或許是機會,但同樣增加風險。
「我們需要適應這種天氣的訓練。」德拉科立刻說。
「已經安排了。明後兩天,凌晨,球場。」莫森羅語氣平靜,「弗林特同意,隊員也通知了。雖然辛苦,但值得。另外,」 他腳步微微一頓,看向德拉科,「那盒樹脂香料,你帶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