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教師席上有了動靜。鄧布利多緩緩站起身。他沒有用魔法放大聲音,但那沉穩蒼老的嗓音仿佛帶著奇異的穿透力,輕易壓下了禮堂里所有的嘈雜。
「安靜。」他說。
簡單的兩個字,讓躁動的空氣瞬間凝結。所有人都看向他。
鄧布利多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地掃過全場,在盧平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最後落在每個人臉上。
「我想,大家都看到了今天的報紙。」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上面刊登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報導和猜測。關於我們的一位教授,萊姆斯·盧平教授。」
他頓了頓,禮堂里靜得能聽到遠處雨水敲打高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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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尚未查明之前,任何基於猜測和匿名證據的指控,都不應該成為評判一個人的依據。霍格沃茨聘用每一位教職員工,都經過嚴格的程序。我相信魔法部會進行公正、徹底的調查。在調查期間,盧平教授將暫停一切教學活動,配合調查。黑魔法防禦術課暫時由其他教授代課。」
「校長!」哈利·波特猛地掙脫羅恩和赫敏的手,聲音嘶啞地喊道,「盧平教授是好人!他救過我們!那些報導是污衊!是烏姆里奇——」
「波特先生!」麥格教授嚴厲的聲音打斷了他,「注意你的言行!回到你的座位!」
哈利胸膛劇烈起伏,碧綠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他被羅恩和赫敏硬拉著坐下了。
鄧布利多看向哈利,目光複雜,有理解,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威嚴。「哈利,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規則就是規則。在魔法部正式調查結束前,盧平教授暫停教學,是最穩妥、也是對所有人負責的做法。我希望在座每一位同學,都能保持冷靜和理性,不要傳播未經證實的謠言,也不要對教授有任何不尊重的行為。霍格沃茨的團結,比任何時候都更重要。」
他說完,對盧平微微點了點頭。盧平僵硬地站起身,對鄧布利多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挺直了背,一步步離開了禮堂。他的背影在雨日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消瘦,孤獨,卻依舊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尊嚴。
他一離開,禮堂里的低語聲再次響起,但比之前壓抑了許多。許多學生,尤其是低年級,臉上帶著茫然和恐懼。教授們神色凝重,各自低聲交談。
德拉科看著盧平消失的方向,灰藍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他轉向莫森羅,低聲說:「鄧布利多保不住他了。至少,教職保不住了。」
「他本來也沒想長期保這個教職。」莫森羅的語氣平淡,開始用叉子分割盤中一塊冷卻的烤土豆,「盧平是特殊時期的特殊選擇,一把用來應對攝魂怪和魔法部壓力的臨時利器。現在利器卷了刃,還成了對手攻擊的突破口,最好的選擇就是果斷捨棄,以免傷及自身。鄧布利多很明白這一點。他剛才的聲明,與其說是在保盧平,不如說是在劃清界限,控制事態,避免波及霍格沃茨的聲譽和其他人。」
「那盧平之後會怎樣?」
「接受調查。如果魔法部『證實』了他的狼人身份,他很可能會被吊銷教學資格,甚至面臨違反《狼人行為管制條例》的指控。之後,要麼被監管,要麼徹底隱匿。至於鄧布利多,他會承受魔法部更大的壓力,以及輿論對其『用人不察』的質疑。但霍格沃茨的根基,暫時還動搖不了。」 莫森羅分析得冷靜而清晰,「而對我們而言,一個不穩定、且對我們有明顯審視和潛在敵意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被清除,城堡里少了一個鄧布利多的得力棋子,魔法部與鄧布利多的矛盾加劇,我們活動的空間……反而更大了。」
德拉科緩緩吐出一口氣。是了,這就是結果。
「魁地奇訓練照常嗎?」德拉科問,想起即將到來的比賽。格蘭芬多對陣斯萊特林,就在十一月六號。波特是找球手。
「照常。」莫森羅肯定地說,「甚至,應該更加投入。體育運動是轉移注意力、凝聚學院士氣最好的方式。尤其是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候。一場漂亮的勝利,能掩蓋很多問題,也能讓某些人……更加忘乎所以。」
他灰紫色的眼眸看向格蘭芬多長桌。哈利正低著頭,肩膀緊繃,周圍的議論聲像針一樣刺著他。羅恩在憤憤地說著什麼,赫敏則眉頭緊鎖,快速在羊皮紙上記錄。
「救世主現在一定很不好受。」德拉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信任的教授可能是狼人,最大的對頭剛剛又給了他沉重一擊。這種時候,魁地奇球場是他唯一能發泄和證明自己的地方。他會比任何時候都想贏,也更容易……犯錯。」
「所以,我們的訓練要更有針對性。」莫森羅放下叉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尤其是針對找球手的戰術。光輪2000的性能極限,波特在焦慮和憤怒狀態下的飛行習慣,還有……他對『守護』某些東西時,可能出現的判斷失誤。這些,都需要仔細研究,好好利用。」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冰涼的,居高臨下的精準。
德拉科灰藍的眼睛亮了起來。魁地奇,不僅僅是比賽,還是另一片戰場。在那裡,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擊敗波特,用斯萊特林的方式,將對方的驕傲和希望,連同那顆飛賊,一起狠狠攥在掌心。
「弗林特已經制定了新戰術,」德拉科說,語氣裡帶著躍躍欲試,「針對光輪2000的提速缺陷和波特的左轉習慣。我們需要更多實戰演練。」
「那就練。」莫森羅頷首,「雨天也好,陰天也罷。適應各種天氣,才能在任何情況下掌控賽場。別忘了,十一月初的蘇格蘭,天氣可不會太好。」
接下來的日子,霍格沃茨在一種表面平靜、內里暗流洶湧的狀態下前行。黑魔法防禦術課暫時由弗立維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輪流代課,內容回歸基礎,安全,但也沉悶。烏姆里奇春風得意,巡視課堂的次數更多,記錄更勤,與魔法部的飛路網通訊也愈發頻繁。
關於盧平的調查似乎在進行,但細節未曾公開。盧平本人沒有再出現在公共場合,有傳言說他被暫時安置在霍格莫德,也有說他被魔法部帶走了。鄧布利多對此保持沉默,只是眉宇間的紋路似乎更深了些。
城堡外的攝魂怪依舊,但似乎因為內部的「清理」,魔法部對它們的管控顯得更加「名正言順」,它們的身影在陰雨天氣中愈發清晰,帶來的寒意也越發滲透骨髓。
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訓練進入了瘋狂的狀態。每天清晨,天還未亮,德拉科就已經出現在球場,穿著被雨水和汗水浸濕的訓練袍,騎著光輪2001,在弗林特粗啞的吼叫聲中,一次次練習急轉、俯衝、假動作。
莫森羅大多時候在場邊,有時記錄數據,有時與弗林特低聲討論戰術,更多時候只是靜靜看著,灰紫色的眼眸追隨著空中那道迅疾的銀綠色身影,評估,計算,如同審視一件正在被精心打磨的武器。
潘西和一群斯萊特林女生成了最忠實的觀眾,每次德拉科做出精彩動作都會發出誇張的尖叫和掌聲。布雷斯偶爾會來,帶著他那慣有的玩味笑容點評幾句。西奧多從不出現在球場,但德拉科注意到,自己訓練時的一些細節,偶爾會出現在西奧多與別人的閒聊中,精準得仿佛親眼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