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腳步一頓，灰藍的眼睛在昏暗廊燈下驟然亮起。他幾乎是立刻伸手探入貼身內袋，指尖觸到那個光滑微涼的錫盒邊緣。
「帶了。」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獵食者嗅到機會時的緊繃，「你之前只說『少許有奇效，多則生幻』。具體怎麼用？」
他們已經走到公共休息室入口附近，周圍沒有旁人，只有石牆上的火把噼啪作響。莫森羅沒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拂開垂落額前的一縷黑髮，灰紫色眼眸在光影交界處沉靜如淵。
「那是對外的說法。」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這種樹脂產自撒哈拉邊緣的綠洲，那裡晝夜溫差極大，白日酷熱，夜半嚴寒。樹脂是當地一種魔法植物的自我防護機制，能在極端溫度變化中維持內部穩定。它真正的特性，是『緩衝』與『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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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德拉科繼續往前走，兩人轉入一條通往男生宿舍的僻靜岔道，腳步聲在石壁間迴蕩。
「少量服用，可抵禦酷暑嚴寒，提振精神。但若直接接觸皮膚，尤其是配合特定的魔力引導……」莫森羅停下腳步，轉過身，背靠冰冷的石牆，目光落在德拉科手中的錫盒上，「它能短暫地、極其細微地『欺騙』使用者的神經與魔力感知系統，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能量緩衝層。對魁地奇球員而言，這意味著兩點。」
德拉科屏住呼吸。
「第一，在雨雪天氣，這層緩衝能隔絕大部分寒意直接侵蝕，保持肌肉靈活，反應速度衰減降低。第二，也是更重要的，」莫森羅灰紫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冰冷的計算光澤，「它能輕微扭曲使用者周圍的魔力場，尤其是高速運動時帶起的魔力軌跡。對於依靠視覺和魔力感知鎖定對手、判斷球路的找球手來說，尤其是在能見度低、環境魔力紊亂的雨雪中，這層扭曲雖微不可察，卻足以讓對手產生瞬間的誤判——掃帚的轉向軌跡似乎快了零點一秒，或者，光影折射的角度有了極其細微的偏差。」
德拉科的心臟重重一跳。誤判。在魁地奇賽場上，尤其是找球手對決時，零點一秒的誤判足以決定金色飛賊的歸屬，甚至決定生死。
「這……合規嗎？」德拉科喉嚨有些發乾，灰藍眼睛緊緊盯著莫森羅。興奮和某種越界的刺激感在血管里奔流。
「《國際魁地奇聯合會比賽規範》第137條，禁止使用任何『直接增強掃帚性能、顯著提升球員生理機能或對賽場環境施加主動魔法干擾』的魔法物品及藥劑。」莫森羅的語調平穩得像在背誦條文，「這種樹脂的作用原理，是對使用者自身能量場的『被動調節』與『環境交互緩衝』，類似於某些古老家族傳承的、用於適應極端環境的身體強化秘法。它不直接增強掃帚，不顯著提升力量速度，不主動改變風雨雪霧。它只是讓你……在惡劣環境中，更『穩定』地發揮你本應有的水平。而對手因為環境干擾產生的判斷失誤，屬於比賽的自然風險。」
他頓了頓，看著德拉科：「關鍵在於『量』。極少一點，摻入護手霜或掃帚握柄保養油中，效果微弱而持續，幾乎無法被檢測出魔法波動異常。但若過量，緩衝層過厚，與環境的交互會產生遲滯，反而影響操控，且可能因感知被過度隔離而產生方向感錯亂——也就是『生幻』。所以，必須精準控制。」
「你試過？」德拉科問。
莫森羅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手。他掌心向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在昏暗光線下，皮膚似乎泛著一種極其健康的、潤澤的微光，與周遭陰冷的環境形成微妙對比。
「樓家有些子弟，需要在特定環境下執行任務。適應環境，是生存的基本功。」他收回手，語氣平淡，「魁地奇賽場，說到底，也是一種特定環境。只不過，你的『任務』是抓住飛賊，贏得比賽。」
德拉科低頭看著手中的錫盒。冰涼的金屬觸感下，仿佛能感覺到裡面那些深褐色樹脂塊蘊含的、來自遙遠沙漠的奇異力量。穩定，緩衝，誤導……在雨雪交加、視線模糊的賽場上，這或許就是那決定性的、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羽毛。
不，不是羽毛。是淬了毒的銀針，優雅，隱蔽，致命。
「怎麼用？」他抬起眼，灰藍的眼底已是一片灼熱的決心，之前的猶豫一掃而空。
「比賽前一天晚上，取米粒大小的一塊，用無根水化開，加入你常用的掃帚握柄保養油中，均勻塗抹握柄。比賽當天清晨，再取半粒，以自身微量魔力催化至溫熱，混入護手霜，塗抹雙手及小臂皮膚。記住，絕不可多用。比賽過程中，若感到手心異常發熱或視線有輕微恍惚，立刻停止主動催發魔力，緩衝層會自然衰減。」莫森羅叮囑得極其仔細，「另外，此事僅你知我知。弗林特不需要知道細節，他只需要看到結果。對其他人，包括潘西和布雷斯，就說是一種提神抗寒的古老香料，來自格羅里克家的收藏。」
德拉科緩緩點頭，將錫盒小心地收好，指尖在盒蓋上輕輕摩挲。「波特那邊……他會不會也有什麼準備？伍德和格蘭芬多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會拼命訓練，會研究戰術，波特可能會試圖用更冒險的動作彌補掃帚的性能差距和天氣影響。」莫森羅分析道，「憤怒和急於證明，會讓他更容易選擇高風險、高消耗的戰術。而雨雪天氣，會放大這種風險。我們的任務，是利用好環境，保持自己的穩定，然後……等待他犯錯，或者在關鍵時刻，給他一個『恰到好處』的誤導。」
他灰紫色的眼眸望向走廊窗外沉沉的夜色，雨絲正漸漸變成細小的、冰冷的雪粒，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東海岸的冷氣流提前了。明天開始，會有持續的雨夾雪。訓練要抓緊。另外，」他轉回視線，看向德拉科，「有消息說，魔法部可能指派額外的『安全觀察員』觀看這場比賽，以確保『高風險賽事』在『新規範』下安全進行。烏姆里奇很可能親自到場，帶著她的寫字板。所以，贏得不僅要漂亮，還要……無可指摘。至少在明面上。」
既要贏，又要贏得符合「規範」，讓烏姆里奇和魔法部挑不出錯，甚至可能因為斯萊特林的「出色表現」而對「新規範」在斯萊特林身上的執行網開一面。這其中的分寸，需要精妙的掌控。
「我明白。」德拉科下巴微抬，灰藍的眼睛裡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混合了亢奮與冰冷計算的光芒，「一場完美的勝利。為了學院杯，也為了……其他。」
「回去休息吧。」莫森羅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養足精神。接下來的幾天，球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