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人流湧出教室。德拉科和莫森羅走在後面,聽見前面幾個斯萊特林的低語。
「……狀態真的很差,剛才那咒語,我都能感覺到魔力不穩定。」
「聽說他每個月都要請幾天假,龐弗雷夫人那裡拿藥……」
「烏姆里奇教授好像很關注這件事,昨天還問我有沒有覺得黑魔法防禦術課『壓力過大』……」
「你們說,月圓那晚的聲音,會不會……」
聲音漸漸低下去,融入走廊的嘈雜。但種子已經播下。
當晚,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邊的角落,德拉科壓低聲音對莫森羅說:「差不多了。烏姆里奇已經嗅到血味了。那東西……什麼時候用?」
莫森羅正用一塊柔軟的絨布,仔細擦拭著那枚非金非木的黑色小匣。聞言,他動作未停,灰紫色的眼眸在爐火映照下映出跳動的光點。
「明天。」他聲音很輕,「明天下午,烏姆里奇在魔法部有個重要的視頻會議,匯報霍格沃茨『教學狀況評估』的初步進展。她會需要一些……有衝擊力的『可視化材料』,來支持她的觀點,說服那些可能還持觀望態度的司長和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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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她明天的安排?」德拉科挑眉。
「她的助理,那位總抱著寫字板的馬洛里小姐,最近和一位魔法交通司的職員走得很近。而那位職員,恰好在魔法部飛路網管理辦公室有熟人,能查到一些非機密的行程預約記錄。」莫森羅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一次『偶然』的走廊相遇,幾句關於霍格莫德新開甜品店的閒聊,就足夠了。馬洛里小姐很樂於展示她對上司行程的『了解』,以彰顯重要性。」
德拉科啞然。他總是會忘記,莫森羅的信息網從來不止於貓頭鷹和偷聽。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瑣碎交談,走廊里的偶遇,甚至家養小精靈之間傳遞的隻言片語,都可能被他編織進信息的圖譜里。
「你打算怎麼把東西給她?」
「不是『給』。」莫森羅糾正,終於放下了小匣,指尖在光滑的表面輕輕一點,「是讓它們『出現』在她一定會發現、且無法追查來源的地方。家養小精靈有家養小精靈的通道,城堡有城堡的記憶。一幅愛傳話的畫像,一段恰好被清理咒遺漏的樓梯拐角,或者……一隻誤入辦公室、腳上纏著點兒小玩意的貓頭鷹。魔法部每天接收大量匿名信件和包裹,多一件『熱心市民』提供的、關於霍格沃茨安全隱患的『影像證據』,並不稀奇。」
他頓了頓,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尤其是,當這份『證據』的內容,恰好與她之前的懷疑和調查方向完美吻合,能極大地強化她的報告說服力時。她不會,也沒有時間去深究來源。她只會迫不及待地用它作為武器。」
德拉科想像著那模糊的影像片段在魔法部會議上被展示出來的場景——月光,黑影,變異的輪廓,藥劑瓶……即使再模糊,結合盧平月圓前後的「病情」、斯內普熬製的魔藥、以及那晚確鑿無疑的嚎叫,足以在所有人心中勾勒出一個可怕而合理的猜測。
「鄧布利多會阻止。」德拉科說。
「他會盡力。」莫森羅頷首,「但這次不同。這不是學生間的流言,也不是教學方式的爭議。這是直接指向一位教授可能具有『危險性』、且與在逃要犯可能存在關聯的『實質性質疑』。證據來自『匿名舉報』,魔法部有權,也有責任進行調查。尤其是在烏姆里奇已經做了大量前期鋪墊,將盧平的教學方式與『學生心理健康風險』掛鉤之後。鄧布利多如果強行壓下去,會顯得包庇危險,罔顧學生安全,正中烏姆里奇下懷。」
「所以盧平必須接受調查?甚至可能被停職?」
「至少,會有一場正式的聽證,或者強制性的『健康評估』與『背景覆核』。」莫森羅灰紫色的眼眸深處一片沉靜,「而一旦魔法部介入,啟動正式程序,很多原本被鄧布利多按下的事情,就可能被翻出來。比如,萊姆斯·盧平的真實身份,他是如何通過霍格沃茨的聘用審查,他與西里斯·布萊克的關係,以及……鄧布利多是否在知情的情況下,聘用了一個狼人,並將其置於全校學生之中。」
他看向德拉科,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這不僅僅是趕走一個教授,德拉科。這是在鄧布利多和魔法部本就脆弱的平衡上,狠狠敲下一道裂痕。是在質疑鄧布利多的判斷力和對霍格沃茨的掌控力。無論結果如何,鄧布利多的威信都會受損,魔法部對霍格沃茨的干涉會進一步加深。而我們……」
他微微後靠,陷入高背椅柔軟的陰影中,爐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我們只是遵守校規、關心教學質量的普通學生。我們提出了合理的疑問,我們擔憂教授的狀態,我們信賴魔法部會公正調查。至於匿名證據從何而來,指控如何發酵,那是烏姆里奇女士和《預言家日報》需要操心的事。馬爾福家和格羅里克家,始終與這些……保持恰當的距離。」
恰當的距離。置身事外,隔岸觀火,必要時,再添上一陣順風。
德拉科不自覺的抿了抿唇,灰藍色的眼底亮著些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奮。他看著莫森羅沉靜的側臉,那上面沒有陰謀得逞的得意,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對棋局走向的冷靜評估。仿佛他們談論的不是一個人的職業生涯和命運,甚至不是一個可能動搖霍格沃茨根基的危機,而僅僅是一步棋,一次計算,一個為了更大目標而必須搬開的棋子。
「你不在乎,對嗎?」德拉科忽然問,聲音有些乾澀,「盧平會怎麼樣,鄧布利多會怎麼樣,甚至霍格沃茨會怎麼樣……你其實不在乎。」
莫森羅轉過臉,灰紫色的眼眸在陰影中看向德拉科,那目光深邃,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我在乎的是結果,德拉科。」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冰,「我在乎的是清除不穩定因素,削弱潛在的威脅,鞏固我們需要的秩序。盧平是鄧布利多安插的盾牌,也是可能傷人的利刃。他的身份是隱患,他與布萊克的關係是變數。在目前布萊克潛逃、魔法部施壓、攝魂怪環伺的局面上,這樣一個隱患,越早排除,對我們越有利。至於過程……」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枚薄玉片。
「……只要符合規則,或者至少,看起來符合規則,那麼具體是誰被犧牲,如何犧牲,並不重要。情感用事,是棋盤上最奢侈也最致命的錯誤。我的家族,你的家族,教給我們的第一課,不就是這個嗎?」
德拉科沉默了。是的,父親從小教導他,利益高於一切,家族高於個人,必要時,溫情和道德都可以是談判的籌碼。他以為自己早已懂得,甚至運用嫻熟。但在莫森羅這種近乎絕對理性的冰冷算計面前,他依然感到一絲……寒意,以及一絲被看透本質的、隱隱的共鳴。
「我只是覺得,」德拉科移開目光,看向壁爐中跳躍的火焰,「有時候,你冷靜得不像個人。」
莫森羅似乎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很淡,轉瞬即逝,帶著說不清的意味。
「或許吧。」他說,重新拿起那本《高級魔文轉換精要》,攤在膝上,目光落向那些複雜的符文,「但在霍格沃茨,在魔法界,有時候,『不太像人』,才能活得更好,看得更清。睡吧,德拉科。明天,會是很有意思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