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星期天。晨光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反倒襯得城堡格外蒼白。早餐的禮堂瀰漫著一種沉悶的、心事重重的低語，許多人的眼下帶著青影，目光飄忽，顯然昨夜無人安眠。
德拉科走進禮堂時，刻意調整了步態，讓自己看起來略顯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被夜間騷動打擾了好夢」的矜持不悅。
他灰藍的眼睛掃過教師席：鄧布利多神色如常，正與麥格教授低聲交談；斯內普的位置空著；盧平倒是出現了，坐在那裡，腰背挺得有些僵硬，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眼下的陰影濃得化不開，握著叉子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他只喝了一點燕麥粥，對盤子裡的食物毫無興趣。
「看他的樣子，」潘西湊過來，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像在阿茲卡班待了一整年。昨晚那聲音……梅林，我做了整晚噩夢。」
「禁林里總有些東西。」布雷斯慢條斯理地給麵包抹上黃油，狐狸眼瞟向格蘭芬多長桌。哈利、羅恩和赫敏也顯得心神不寧，哈利不斷揉著額頭，目光幾次擔憂地望向教師席上的盧平。
「烏姆里奇今天早上心情好得像喝了歡欣劑。」西奧多忽然輕聲說，他正看著《預言家日報》上一則關於「加強教育質量監管」的短訊，淺褐色的眼睛在鏡片後沒什麼情緒，「她剛才在門廳『偶遇』了隆巴頓，親切地問候他是否因昨晚的『意外噪音』休息不好，並暗示如果學生對城堡安全有任何疑慮，隨時可以向她反映——以書面形式，格式規範者優先。」
「她在收集『證據』。」德拉科啜了一口南瓜汁，灰藍的眼睛看向莫森羅。後者正安靜地享用他的煎蛋，姿態優雅從容，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嚎叫與記錄，不過是閱讀時翻過的一頁書。
「輿論需要發酵，證據需要整理，指控需要包裝。」莫森羅放下銀質叉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聲音平穩，「烏姆里奇是這方面的行家。她會耐心等待，等到流言足夠多，等到盧平教授的『異常』足夠明顯，等到有分量的『線索』自己出現，或者……被引導著出現。」
他灰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禮堂，在幾個《預言家日報》實習生和明顯是烏姆里奇眼線的學生臉上略微停留，隨即移開，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接下來的幾天，城堡里的氣氛朝著一個明確的方向滑去。關於月圓之夜那聲可怕嚎叫的討論，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各種添油加醋中愈演愈烈。有人信誓旦旦說聽到了狼嚎，有人猜測是禁林里逃進了新的黑暗生物，更有甚者，將它與西里斯·布萊克的越獄聯繫起來，繪聲繪色地描述逃犯如何與禁林里的怪物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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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盧平日益糟糕的狀態，成了所有猜測的最佳註腳。他上課時依舊努力維持著清晰和平靜，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力不從心。他消瘦得更厲害，臉色永遠帶著病態的蒼白，手指的顫抖有時連魔杖都難以握穩。有幾次在講解如何應對欣克龐克時，他甚至不得不停下來，靠在講台上急促地喘息，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更糟糕的是，他開始頻繁地「請假」。魔咒課上，弗立維教授無意中提及，盧平教授請求調整了本周的黑魔法防禦術實踐課時間，理由依舊是「身體不適」。魔藥課後，斯內普用他那滑膩冰冷的嗓音，當著所有斯萊特林的面，「關切」地詢問哈利·波特，是否該提醒他們「敬愛」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按時服用龐弗雷夫人開具的「滋補藥劑」，以免影響「教學質量」——那語氣里的諷刺，連最遲鈍的赫奇帕奇都能聽出來。
烏姆里奇的活動愈發頻繁。她的粉紅色寫字板上記錄的內容越來越厚，約談的學生也越來越多。她開始「關心」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學進度，委婉地詢問其他教授對盧平課程內容的看法，甚至「建議」圖書管理員平斯夫人，是否可以將某些涉及「非常規、可能存在風險」的防禦魔法書籍暫時下架，以免「誤導學生」。
壓力如同無聲的蛛網，一層層纏裹上來。
周三下午，黑魔法防禦術課，內容是關於紅帽子的驅逐咒練習。盧平在示範時，一個簡單的「退敵咒」竟然在最後關頭魔力逸散，只將假扮紅帽子的魔法傀儡逼退了兩步，未能完全驅離。傀儡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搖晃著又逼近一步。
教室里一片尷尬的寂靜。盧平臉色白了白，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次施咒。
「教授，」一個聲音響起，禮貌，清晰，來自斯萊特林。莫森羅微微舉手，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求知，「《常見魔法生物及基本驅逐法》第147頁提到，紅帽子對特定頻率的魔力波動尤為敏感，退敵咒的第三個音節重音如果稍作調整，配合手腕的順時針微旋，似乎能產生更強的驅散共振。您剛才的演示……是採用了不同的理論模型嗎？」
他的問題聽起來純粹是學術探討，甚至帶著對教授的請教意味。但在此刻盧平施咒失敗的尷尬時刻提出，無異於將「理論與實操可能存在脫節」、「教授狀態影響教學效果」的疑慮，輕巧而尖銳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盧平握著魔杖的手緊了緊，他看向莫森羅，那雙總是帶著疲憊溫和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變得幽深。他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格羅里克先生對典籍的熟悉令人讚賞。理論模型有多種，針對不同個體的紅帽子，微調是必要的。我方才的演示……或許未能完美呈現其中一種。我們繼續練習。」
他避開了正面回答，選擇了含糊帶過。但這本身，在許多人眼中，已是某種默認。
德拉科看到，烏姆里奇坐在教室後排，那支尖細的羽毛筆正飛快地划動著，臉上甜膩的笑容幾乎要滿溢出來。而格蘭芬多那邊，哈利看著盧平的眼神里，擔憂幾乎要溢出來，赫敏咬著嘴唇，羅恩則憤憤地瞪了斯萊特林這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