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莫森羅將那點不甘盡收眼底,不緊不慢的話鋒一轉,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划過一個無形的軌跡,「藥劑需要交接。而交接,就有可能被看見,被聽見,被……記錄下來。」
德拉科猛地看向他。
「九卿的視力,在月光下,可以看清三百碼外一片落葉的紋理。」莫森羅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而它最近,學會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小魔法,能將看到的畫面,短暫地『固化』在特製的感光水晶片上。雖然時間很短,畫面模糊,但足夠辨認關鍵特徵。比如,一個人的臉,一個藥劑瓶的形狀,還有……月光下,某些生物特徵的變化。」
德拉科的心臟狂跳起來。「你想讓九卿去……」
「只是觀察,記錄。」莫森羅糾正,「不靠近,不干擾,只是從足夠遠、足夠高的安全距離,記錄下明晚打人柳附近發生的一些……『自然現象』。比如,斯內普教授為何深夜前往禁林邊緣。比如,盧平教授為何需要每月定時服用特殊藥劑。又比如,為什麼在月圓之夜,打人柳附近會隱約傳來……不似人聲的嚎叫。」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算計。
「這些『記錄』,可以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像,一些不連貫的片段。它們本身證明不了什麼。但如果在『恰當』的時候,被『偶然』地送到某些對盧平教授教學方式、背景來歷、乃至與逃犯布萊克關係都抱有『合理關切』的人手中……比如,烏姆里奇女士,或者《預言家日報》某位以挖掘真相著稱的記者……那麼,這些模糊的片段,或許就能激發一些有趣的聯想,和更深入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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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殺人。不,甚至不是借刀,是提供彈藥,讓別人自己去鍛造、去揮刀。而他們,始終是「一無所知」的旁觀者。
「斯內普教授會發現嗎?」德拉科問,想起魔藥大師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黑暗的眼睛。
「發現什麼?一隻在禁林上空例行夜巡的鳥類?九卿很聰明,知道如何利用雲層、月光和禁林本身的氣息隱藏自己。而且,明晚月光很亮,攝魂怪的活動也會更頻繁,魔法波動混亂。一點微弱的、屬於非魔法生物的觀測魔法,混雜其中,就像一滴水落入黑湖,了無痕跡。」莫森羅的語氣帶著絕對的把握,「退一萬步,即使斯內普教授察覺到了什麼,他也會先懷疑烏姆里奇,或者其他想對盧平不利的勢力。我們,太『乾淨』了。」
太乾淨了。模範學生,遵守校規,對教授保持尊敬,對爭議保持距離。唯一的「污點」,或許就是對教學規範有過一點點「學術性的困惑」。
德拉科感到一陣冰冷的興奮,如同喝下了一大口冰鎮的火焰威士忌,灼熱與寒意在血管里對沖、奔流。他看著莫森羅平靜的側臉,這個傢伙總是這樣,在所有人都盯著眼前棋盤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三步之後,並且準備好了不止一種將死對手的方式,而自己的手,始終不沾塵埃。
「明晚……」德拉科低聲重複,灰藍的眼睛望向禮堂窗外,城堡的燈火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孤懸。禁林的方向,一片深沉的黑暗,隱約有攝魂怪滑過的、吸走光線的軌跡。
「明晚,月會很亮。」莫森羅也看向那個方向,聲音輕得像嘆息,「而有些秘密,就像月光下的影子,拖得越長,就越是藏不住。」
周六的白天在一種奇異的平靜中度過。天氣晴朗,陽光甚至有些刺眼,但城堡外圍那股攝魂怪帶來的陰冷並未消散,反而因為明媚光線的對比,顯得更加粘稠不適。學生們大多待在公共休息室、圖書館或禮堂,很少有人去庭院或靠近城堡邊緣。
盧平沒有出現在早餐和午餐的禮堂。斯內普的臉色比平時更加陰沉蠟黃,眼下有濃重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他面前的餐盤幾乎沒有動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柄,目光幾次掃向教師席上空著的那個位置,又迅速移開,裡面的情緒複雜難辨。
德拉科和莫森羅如常地用餐,看書,完成作業。下午,他們甚至去了圖書館,在平斯夫人警惕的目光下,查閱了一些關於月光與魔法生物活性周期的冷僻資料,並「恰巧」與一位對魔法生物頗有研究的拉文克勞七年級學生,就「月相變化對某些特定黑魔法生物行為模式的影響」進行了短暫的、純學術性的探討。
那位拉文克勞提到,滿月之夜,有些魔法生物會變得異常狂躁或虛弱,並列舉了幾個例子,其中「無心」地提了一句:「當然,狼人是最典型的,不過那都是傳說了,現在有狼毒藥劑……」
他們的交談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附近幾個也在查資料的學生聽見,包括一個烏姆里奇安排進來的《預言家日報》的實習生,和一位父親在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工作的赫奇帕奇。
傍晚,天色漸暗。西邊的天空堆積起絢爛的晚霞,但東邊,一輪蒼白的、輪廓清晰的圓月已經迫不及待地升起在地平線上,像一隻巨大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晚餐時,盧平依舊沒有出現。鄧布利多簡短地提及盧平教授「身體不適,需要休息」,希望大家不要打擾。斯內普在鄧布利多說話時,面無表情地切割著一塊牛排,刀叉與瓷盤摩擦發出細微卻刺耳的聲響。
宵禁時間比平時提前了一小時。級長們嚴肅地重申規定,並警告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宵禁後離開公共休息室,尤其禁止靠近城堡西側、禁林及打人柳方向。「攝魂怪在夜間的活動會加劇,」七年級的級長法利聲音緊繃,「任何異常動靜都可能引發它們的過度反應。為了你們自己的安全,待在室內。」
公共休息室里氣氛壓抑。壁爐的火燒得很旺,但似乎無法驅散從湖底和石牆滲透進來的寒意。學生們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玩牌,但都有些心不在焉。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透過黑湖的水波,在休息室的天花板上投下晃動扭曲的光斑,像不安的幽靈。
德拉科和莫森羅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棋盤,但誰也沒動。德拉科的目光不時飄向窗外,灰藍的眼睛在月光映照下亮得驚人。莫森羅則垂眸看著棋盤,指尖捏著一枚黑騎士,久久沒有落下,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傾聽遠處傳來的、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聲響。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遠處傳來霍格沃茨鐘樓報時的鐘聲,沉悶,悠長,在夜色和湖水的阻隔下,顯得遙遠而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