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灰藍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興味,他身體微微前傾,嘴角勾起譏誚的弧度:「隆巴頓最怕的居然是斯內普教授?真遺憾,我還以為會是坩堝爆炸或者他奶奶的吼叫信呢。」
他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前排幾個斯萊特林聽見,引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莫森羅坐在德拉科身側,校袍袖口一絲不苟地挽著,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內勾外翹的丹鳳眼平靜地注視著教室中央顫抖的納威,以及那個同樣在顫抖的博格特箱子,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眼前只是一場與己無關的、略顯拙劣的戲劇。
納威的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盯著那個箱子,魔杖尖端抖得像風中的蘆葦。盧平教授耐心地站在他身側一步遠的地方,聲音依舊溫和:「集中精神,納威。想像那個畫面,然後,念出咒語——滑稽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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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就伸手把那個哐哐噹噹的破柜子打開。
納威的魔杖尖端抖得幾乎要脫手,他死死盯著那打開的櫃門,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教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博格特在箱子裡蠕動、變形時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然後,它出來了。
不是納威的奶奶,那團扭曲的、由破布和陰影構成的生物在湧出箱子的瞬間,形態劇烈波動,最終定格——變成了一個穿著黑袍、頭髮油膩、鷹鉤鼻、臉色蠟黃的男人。斯內普教授。
斯萊特林們臉上再也沒有了方才的各式各樣的神情,有的只是滿的近乎要炸出來的憤怒和厭惡。
但偏偏盧平不懂什麼叫「見好就收」,或者說他的字典里根本沒有這個詞。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他上前半步,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力:「很好,納威,你看到了。現在,集中精神,想像一下——斯內普教授,穿上了你奶奶那頂有禿鷲標本的帽子,還有那條亮紫色的、毛茸茸的披肩。」
納威·隆巴頓的臉已經由豬肝色轉為慘白,他瞪著那個「斯內普」,嘴唇劇烈哆嗦,魔杖尖端抖得如同痙攣。博格特似乎感應到了他混亂恐懼中那絲荒誕的意象,黑袍身影開始扭曲、模糊,頭頂似乎要凝聚出一頂可笑帽子的輪廓……
「夠了!」
一聲冰冷的嗤笑響起,並不高亢,卻奇異地穿透了教室里幾乎凝固的緊繃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轉向聲音來源。
德拉科·馬爾福慢慢站了起來。他沒有看納威,也沒有看那個博格特,灰藍的眼睛直直地、毫不避諱地看向講台上的萊姆斯·盧平,下巴抬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混合了傲慢、嫌惡與某種更深沉憤怒的表情。
「盧平教授,」德拉科拖長了語調,聲音里淬著冰碴,「如果這就是霍格沃茨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教學水平』——鼓勵學生用對教授,尤其是對斯萊特林院長的、低劣滑稽的想像來『克服恐懼』——那我不得不說,這堂課的可笑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博格特本身。」
他頓了頓,灰藍的眼睛掃過那個還在扭曲變化的博格特,又掃過格蘭芬多那邊神色各異的哈利等人,最後落回盧平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刻薄、充滿惡意的弧度。
「還是說,這就是格蘭芬多式的『勇氣』教學?用侮辱和醜化他人來獲取可悲的心理優勢?難怪某些人總能把課堂弄得像馬戲團。畢竟,小丑的把戲,總是需要一些……譁眾取寵的噱頭,不是嗎?」
這話尖刻至極,將個人攻擊直接上升到了學院對立和教學理念的抨擊,順帶還給扣上了「侮辱教授」、「低劣教學」的大帽子。
教室里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格蘭芬多們漲紅了臉,哈利猛地站了起來,羅恩握緊了拳頭,赫敏嘴唇翕動似乎想反駁。斯萊特林這邊則挺直了背,看向德拉科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驚異和隱隱的支持——馬爾福雖然平時傲慢刻薄,但這次,他說出了很多人憋在心裡的憤怒。
盧平臉上那溫和的表情微微凝滯了一瞬。他看向德拉科,那雙總是帶著疲憊和善意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這個鉑金髮色斯萊特林冰冷而充滿敵意的臉。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平靜地回視,仿佛在評估,又像是在思考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惡意的發難。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起了。平靜,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卻比德拉科尖銳的指控更令人心頭一凜。
「盧平教授,」 莫森羅不知何時也站了起來,姿態恭敬,語氣溫和得像在請教一個學術問題,「請原諒我的冒昧。我只是有些困惑,關於教學目標的設定。」
他灰紫色的眼眸澄澈地望向盧平,裡面是純粹的不解與求知慾。
「《霍格沃茨教學規範(修訂版)》第七章第三條明確規定,黑魔法防禦術實踐課程,應以『認知、理解並有效防禦現實可能遭遇的魔法威脅』為核心目標,尤其強調對黑魔法生物特性、行為模式及社會危害性的客觀認知。而博格特,作為一種以變形反映個體最深恐懼、本身並無主動攻擊性、通常以製造心理壓迫為主的非典型騷擾性魔法生物……」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自己的魔杖杖身,仿佛在回憶具體的條款。
「……其教學重點,按規範指引,應在於『幫助學生識別自身恐懼來源,理解恐懼的非理性本質,並建立以意志力和積極情緒對抗心理壓迫的通用防禦機制』。其中並未提及,需要將恐懼對象——尤其是具象化的、代表學校紀律與學術權威的教授形象——進行『滑稽化』處理,作為教學手段。」
他的聲音清晰平穩,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玉石,叮咚落下,砸在寂靜的教室里。
「我的困惑在於,」 莫森羅微微偏頭,表情依舊純然困惑,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好學生的苦惱,「將特定教授——尤其是以嚴謹、公正、對學術規範要求嚴格著稱的斯內普教授——的形象,與『滑稽』、『可笑』的意象強行關聯,並將其作為教學示範的一部分,這是否……略微偏離了『認知威脅本質、建立有效防禦』的核心教學目標?還是說,」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盧平,灰紫色的眼眸深處,那抹困惑之下,極快地掠過一絲冰冷銳利的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這是一種新的、更側重於『心理紓解』或『情緒釋放』的教學嘗試?如果是後者,是否需要提前向校方,尤其是向可能被涉及的教授本人,進行必要的報備和說明?畢竟,涉及教授個人形象與教學權威,這似乎……略有不妥。」
他全程沒有提高音量,沒有一絲火氣,甚至用詞恭敬,引經據典。但每一句話,每一個「困惑」,都像最鋒利的冰錐,精準地刺向盧平教學行為的合規性、專業性,乃至其動機的正當性。
他沒有像德拉科那樣直接攻擊,而是用「規範」、「目標」、「報備」、「權威」這些無可指摘的官方詞彙,編織成一張綿密而冰冷的網,將盧平看似溫和創新的教學行為,牢牢套進了「可能違規」、「有失專業」、「冒犯教授權威」的框框裡。
這比德拉科直接的憤怒指控,更致命,也更難反駁。
教室徹底死寂。格蘭芬多們張大了嘴,似乎沒反應過來這看似禮貌的請教背後是怎樣的殺機。斯萊特林們則屏住了呼吸,看向莫森羅的眼神充滿了驚愕和一絲隱晦的興奮。他們突然意識到,這個平日裡沉靜低調的同學,皮下可能並不似他們想像中的那般圓鈍。
德拉科側過頭,灰藍的眼睛看向莫森羅沉靜的側臉,心臟不自覺地加快了跳動。憤怒依舊在胸腔燃燒,但一種更強烈的、混合著興奮和被精準聲援的快意涌了上來。他就知道,莫森羅這傢伙……永遠知道該怎麼把刀子捅得最深,最疼,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盧平站在原地,臉上的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種沉重的平靜。他深深看了莫森羅一眼,那目光里不再有面對納威時的引導耐心,也沒有面對德拉科挑釁時的評估,而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穿透表象看到了某種冰冷本質的審視。
「格羅里克先生,」盧平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那份溫和的底色淡了許多,多了一絲疲憊的沙啞,「你對教學規範的熟悉令人印象深刻。課堂實踐的形式可以多樣,最終目的仍是幫助學生克服恐懼。至於涉及教授形象……」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這是一場意外,隆巴頓先生的恐懼具象化並非我能完全控制。我的本意是引導他轉換視角,而非……冒犯斯內普教授。我會在課後就此向他說明。現在,」
他轉向依舊僵在原地、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納威,以及那個又開始不穩定蠕動的博格特,揮了揮魔杖,「滑稽滑稽!」
一道藍光擊中博格特。那個頂著可笑帽子輪廓的「斯內普」發出一聲怪叫,砰地炸成一團煙霧,迅速縮回了箱子裡。盧平上前合上箱蓋,動作乾脆。
「今天的實踐環節到此為止。」盧平轉身面向全班,臉上恢復了那種平靜的、略帶疲憊的神情,「理論部分,閱讀《黑暗力量:自衛指南》第三章,關於博格特與幻形怪的對比分析。下節課我們繼續。現在,下課。」
他宣布下課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沒有對德拉科和莫森羅的質疑做出更多回應,也沒有試圖安撫或解釋。這種近乎默認的迴避,在某些人眼裡,無異於認輸。
斯萊特林們交換著眼神,沉默地、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勝利感,開始收拾東西。德拉科慢條斯理地將《黑暗力量:自衛指南》塞進書包,灰藍的眼睛挑釁地掃過格蘭芬多那邊——哈利正扶著幾乎癱軟的納威,羅恩憤憤地瞪著這邊,赫敏咬著嘴唇,眼神複雜地在盧平和斯萊特林這邊來回移動。
「走吧。」莫森羅輕聲說,仿佛剛才那番刀光劍影的「請教」從未發生。他率先走向教室門口,步伐平穩。
德拉科跟上,在經過講台時,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灰藍的眼睛斜睨著正在低頭整理教案的盧平,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附近人聽見的聲音,對旁邊的布雷斯說:
「看來我們今年的黑魔法防禦術,不僅要對付攝魂怪和逃犯,還得提防著點……別有用心的『教學創新』。你說是不是,布雷斯?」
布雷斯輕笑一聲,狐狸眼裡閃著冷光:「誰說不是呢,德拉科。規矩就是規矩。有些人,大概流浪久了,忘了霍格沃茨的講台,不是街頭賣藝的帳篷。」
這話惡毒而精準,直指盧平落魄的外表和「來歷不明」的過去。幾個附近的斯萊特林發出壓抑的嗤笑。
盧平整理教案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沒抬頭,也沒回應。
德拉科滿意地哼了一聲,與莫森羅並肩走出了教室。走廊里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卻讓他感到一陣暢快。
「幹得漂亮,格羅里克。」走到無人處,德拉科壓低聲音,灰藍的眼睛亮晶晶的,「引經據典,把他釘的死死的。我看那傢伙臉都僵了。」
「只是陳述事實和提出合理疑問。」莫森羅語氣平淡,仿佛剛才真的只是好學多問,「不過,效果比預想的要好。他選擇了迴避和默認,而不是正面反駁或解釋。這說明,他自己也清楚,這件事經不起深究,尤其是在校規和斯內普教授那裡。」
「斯內普教授……」德拉科想起魔藥大師那張蠟黃陰沉的臉,和看盧平時毫不掩飾的厭惡,「你覺得,如果我們把今天課堂上的事,『適當』地透露給斯內普教授……」
「不用我們特意去說。」莫森羅腳步未停,灰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走廊陰影,「隆巴頓的博格特變成了斯內普教授,這件事本身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地窖。而我們剛才的『質疑』,尤其是關於教學規範和教授權威的部分,自然會有人用更生動的方式,傳遞給關心此事的……相關人員。」
他頓了頓,補充道:「有時候,借別人的嘴說話,比親自下場更有力,也更能撇清關係。我們只是『困惑的好學生』,對教學方式提出了『合理的疑問』。至於其他人如何解讀,如何傳播,如何利用……與我們無關。」
德拉科瞭然。這就是莫森羅的風格。永遠站在規則的陰影里,用最無可指摘的方式拋出最致命的餌,然後退到一旁,看其他人如何爭奪、撕咬,將局面推向對他們有利的方向。
「那接下來呢?」德拉科問,語氣裡帶著狩獵前的興奮。
莫森羅在一幅描繪著中世紀巫師決鬥的掛毯前停下腳步,指尖拂過掛毯邊緣冰涼的銀線,「等流言發酵,等斯內普教授的反應,等鄧布利多如何平衡。盧平的第一堂課就出了這樣的『紕漏』,還牽扯到斯內普,這給了很多人操作的空間。而我們,」
他側過頭,看向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光線下深不見底,唇角那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只需要繼續做『困惑的、嚴格遵守校規的好學生』。在必要的時候,比如……當有人對盧平教授的『教學資格』或『背景』產生更多『合理疑問』時,再『偶然』地,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線索』或『視角』。」
「比如,他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特別『疲憊』,需要『請假』?」德拉科立刻會意,灰藍的眼睛裡惡意閃爍。
「比如,他對某些特定類型的黑暗生物,似乎有著超乎尋常的……『經驗』和『研究興趣』。」莫森羅補充,聲音輕得像耳語,「又比如,他與某些正在被通緝的逃犯,似乎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往交情。這些『線索』不需要我們捏造,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用合適的方式,讓該聽到的人,『自然』地聯想到一起。」
德拉科感到一陣寒意夾雜著興奮的戰慄。這不僅僅是要把盧平趕出霍格沃茨,這是要徹底毀掉他在魔法界本就岌岌可危的立足之地。一旦「狼人」的身份被坐實,並與「教學不當」、「冒犯教授」、「與逃犯有舊」這些指控捆綁,即使鄧布利多也未必保得住他。
而他們,將始終隱藏在「規則」和「疑問」之後,乾乾淨淨。
「你很討厭他?」德拉科忽然問,看著莫森羅平靜的側臉。不僅僅是因為盧平是鄧布利多的人,是格蘭芬多的教授,是潛在的危險。莫森羅的算計里,似乎帶著一絲更個人化的、冰冷的排斥。
莫森羅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走廊盡頭那片被窗外的天光映得微亮的區域。他的聲音很輕,幾乎消散在走廊穿堂而過的冷風中。
「我不討厭他,德拉科。只是,沒有人可以在那樣冒犯一個無辜的人之後還能夠全身而退,甚至光明正大的站在這裡從事這麼一份體面而『神聖』的工作,沒有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