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學生們沉默地走著,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比往年沉重。湖底泛上的綠光在石壁上晃動,映著一張張心事重重或驚魂未定的臉。
公共休息室里,壁爐的火燒得很旺,但驅不散那股從城堡外滲透進來的陰冷。級長再次重申了安全規定,警告大家不要落單,尤其不要夜間外出。
德拉科和莫森羅在慣常的靠窗位置坐下。周圍聚攏了一些人,低聲議論著攝魂怪、布萊克和新教授。埃弗里和他的跟班縮在最遠的角落,幾乎不發出聲音。
「盧平……」 一個四年級的斯萊特林小聲說,「我爸爸說他查過,履歷乾淨得像張白紙。但鄧布利多那麼推崇他,剛才在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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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神咒很厲害。」 另一個聲音接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我表哥是傲羅,他說能那樣驅散一群攝魂怪的,整個魔法部也找不出幾個。這個盧平,絕不是什麼普通巫師。」
「可斯內普教授好像很討厭他。」 潘西壓低聲音,看向德拉科和莫森羅,「你們看到了嗎?晚宴時斯內普教授看他的眼神……」
「斯內普教授討厭很多人。」 德拉科淡淡地說,端起家養小精靈奉上的熱茶,「尤其是和格蘭芬多過往甚密的人。」
他這話意有所指。盧平顯然是和布萊克、波特父親一夥的,而斯內普在學生時代就和那伙人格格不入,甚至有傳言說他們之間有過節。
「不止是討厭,」 布雷斯慢悠悠地開口,狐狸眼裡閃著精明的光,「是警惕,還有……一點別的。我繼父說過,斯內普在成為教授前,在魔法界有些……不那麼公開的經歷。或許他和這位盧平教授,在別處有過交集。」
「什麼交集?」 潘西追問。
布雷斯聳聳肩,不再多說。
眾人也都識趣的沒在多問,很快岔開了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閒話。
時鐘一圈一圈的走著,公共休息室里嘈雜的議論聲也隨之慢慢平息下來,壁爐的火光在疲憊的臉孔上投下晃動的暗影。級長們再次重申宵禁規定後,大部分低年級學生被催促著返回寢室,高年級們也三三兩兩地散去。
德拉科沒有動,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莫森羅也安靜地陪在一邊,指尖在膝上那本看似隨意攤開的《高級魔文轉換精要》上,無意識地划過某個複雜的符文輪廓。
直到休息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低聲交談的高年級,布雷斯早已不見蹤影,潘西也被同寢的女生拉走,西奧多合上書起身離開,德拉科才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冰冷的液體,然後轉向莫森羅,灰藍的眼睛在爐火的餘光下亮得驚人:
「你知道,對吧?」
他沒具體問知道什麼。但莫森羅聽懂了。
莫森羅的指尖在那個符文上停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德拉科,灰紫色的眼眸映著爐火最後跳動的、幽綠的光,沉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我不知道什麼。」 莫森羅的聲音很低,確保不會飄到第三個人耳中,「但是,如果你不想惹上一些毛茸茸的小麻煩的話,那麼就離他遠一些,德拉科。」
德拉科的手指猛地收緊,冰涼的茶杯在掌心印出清晰的紅痕。「毛茸茸的小麻煩」——莫森羅從不會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詞形容真正無關緊要的事。這更像是一種……只有特定知情人之間才能心領神會的、極其隱晦的警告。
狼人。
這個詞沒有說出口,卻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沉沉落下,帶著陳舊的血腥氣,和一種與霍格沃茨溫暖燈火、與盧平教授消瘦疲憊的臉孔格格不入的冰冷事實。
「你怎麼會……」 德拉科的聲音壓得極低,喉頭髮干。他知道莫森羅的母親樓雁回是魔藥大師,與斯內普是朋友,但這件事……
「家母年輕時,曾在霍格莫德附近遇到過一點……小意外。」 莫森羅的指尖終於離開了書頁,端起自己那杯同樣涼透的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月圓之夜,尖叫棚屋方向。幸而家母對某些……非典型魔法生物的移動軌跡和攻擊習慣略有研究,且隨身帶著幾瓶應急的、不那麼合規的魔藥。有驚無險。只是之後,她對月相變化和某些……特定人士的動向,就格外留意了些。」
他頓了頓,灰紫色的眼眸在幽綠火光下看向德拉科,裡面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斯內普教授是其中之一。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他對我們新任黑魔法防禦術教授的『豐富經驗』,持有如此……保留態度的原因之一。」
德拉科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他想起斯內普看盧平時那種毫不掩飾的、混合了厭惡與某種更深沉情緒的冰冷眼神。那不僅僅是學生時代的舊怨,那是在狼人獠牙下僥倖逃生後,對危險源頭本能的憎惡與警惕。
「所以鄧布利多……」 德拉科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鄧布利多校長,總是願意給人第二次機會。」 莫森羅放下茶杯,瓷底與桌面相觸,發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尤其是在對方有能力,且願意為此付出代價的時候。一個能完美控制自己、且能有效對付攝魂怪的狼人,在現在這種時候,對霍格沃茨而言,或許是一筆相當划算的……投資。」
投資。德拉科咀嚼著這個詞,感到一陣荒謬。讓一個狼人來當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保護學生?鄧布利多的膽子,或者說,他對「人才」的利用程度,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
「這太危險了!」 德拉科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聲音高了,立刻壓低,「萬一失控……」
「所以才有斯內普教授。」 莫森羅的聲音依舊平穩,「別忘了,他是魔藥大師。而有一種魔藥,能確保狼人在月圓之夜保持理智。配製極其複雜,材料稀有,且必須每月按時服用。斯內普教授恰好是現今魔法界少數幾個能完美熬製它的人之一。這大概,也是鄧布利多能說服魔法部聘用盧平的條件之一——有最嚴苛的魔藥大師親自監控。」
一環扣一環。鄧布利多利用盧平的能力和身份制衡魔法部與攝魂怪,用斯內普的魔藥控制盧平的風險,再用盧平的存在牽制斯內普的某些私人情緒,同時將這位魔藥大師更深地綁在霍格沃茨的戰車上。而斯內普,無論是出於對鄧布利多的某種承諾,對過去恩怨的了結,還是對狼人藥劑本身的研究興趣,都不得不接下這燙手山芋。
不得不說,這環環相扣的還真是精妙絕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