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黑湖,城堡巨大的陰影撲面壓下,燈火在攝魂怪環繞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懸。禮堂的門在面前洞開,溫暖的光、食物的香氣、以及數百人壓抑的嘈雜聲浪混成一股熱流,與身後的陰冷形成割裂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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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的「溫暖」與往年不同。漂浮的蠟燭依舊,四院長桌依舊,教師席上熟悉的面孔也大多依舊。只是空氣中多了一種無形的緊繃,像一張拉得過滿的弓弦發出的細微嗡鳴。學生們入座的動作比平時更快,交談聲也低了許多,許多目光不自覺地瞟向禮堂高窗外深沉的夜色,或教師席上那個陌生的、坐在黑魔法防禦術教授位置上的男人。
萊姆斯·盧平。
他看起來比德拉科預想的要……普通。消瘦落魄,面上無肉帶著一種被世事磋磨的疲憊和溫和,淺褐色的頭髮夾雜著幾縷灰白,穿著陳舊的旅行長袍。他安靜地坐在那裡,既沒有洛哈特那種耀眼的表演欲,也沒有奇洛那種畏縮不安。他甚至在麥格教授低聲對他說什麼時,還露出了一個很淡的、帶著安撫意味的微笑。
但德拉科注意到,當盧平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斯萊特林長桌,掠過他和莫森羅的方向時,那溫和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微瀾,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也在看我們。德拉科心裡掠過這個念頭。或者說,是在看莫森羅。
分院儀式在一種加快的節奏中完成。帽子唱了首關於「團結」和「警惕」的新歌,但沒幾個人認真聽。當最後一名新生跌跌撞撞跑向赫奇帕奇長桌後,鄧布利多站起身。
老校長的銀髮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地掃過全場,那目光似乎帶著奇異的重量,稍稍壓下了禮堂內的躁動不安。
「歡迎,」他的聲音平穩有力,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歡迎回到霍格沃茨,尤其是對我們的一年級新生。希望你們在霍格沃茨的旅程,充滿發現與成長。」
他頓了頓,語氣稍沉:「在過去的一年,我們經歷了許多。霍格沃茨展現了它的堅韌,而我也必須坦言,新的挑戰已經到來。」
「魔法部已正式通告,危險囚犯西里斯·布萊克從阿茲卡班逃脫。基於對學生安全的最高關切,魔法部與霍格沃茨達成協議,將派遣攝魂怪駐守學校邊界,直至布萊克被重新收押。」
台下響起一片無法抑制的、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許多一年級新生的臉瞬間白了。
鄧布利多抬起手,示意安靜。「我知道,這令人不安。但請理解,這是預防措施。攝魂怪不會進入城堡,這是鐵律。在城堡內,你們是安全的。在校內,教授和級長會竭盡全力保護每一位學生。」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然而,我必須強調,並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牢記:攝魂怪是世上最冷酷無情的生物之一。它們不辨善惡,只被一種渴望驅使。它們靠近時,你們會感到冰冷,會感到所有快樂都被吸走,會聽到最糟糕的記憶在耳邊迴響。對付它們,只有一個真正有效的咒語——守護神咒。這是一種極高深、極需要積極情緒力量的法術。在你們掌握它之前,」
他看向教師席,目光落在盧平身上,「如果你們在任何時候感到無法承受,感到絕望,不要猶豫,立即向最近的教授求助。尤其是,我們新任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萊姆斯·盧平教授。他在應對這類黑暗生物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
盧平在座位上微微欠身,表情平靜,並沒有因為被點名而顯得自得。
「最後,」鄧布利多的聲音恢復了溫和,但依舊清晰,「霍格沃茨之所以特別,不僅在於它的魔法,更在於它給予每一個來到這裡的孩子的庇護與教導。城堡的牆壁很厚,教授們很用心,而你們彼此之間的支持,是比任何魔咒都堅固的盾牌。請互相照看,保持警惕,但不要被恐懼支配。現在,讓我們享用晚宴吧。」
他坐下了。禮堂安靜了片刻,隨即刀叉碰撞聲和壓抑的交談聲重新響起,但氣氛明顯沉重。
德拉科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烤牛肉,灰藍的眼睛卻不時瞟向教師席。斯內普教授坐得離盧平不遠,但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斯內普蠟黃的臉在燭光下顯得更加陰沉,目光偶爾瞥向盧平時,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冰冷審視,甚至……厭惡。
那種厭惡,不同於斯內普對波特的複雜情緒,也不同於他對其他格蘭芬多的慣常鄙夷。那是一種更深沉的、仿佛觸及了某種不堪回首的、帶著個人恩怨的冰冷敵意。
德拉科想起了馬車裡莫森羅那句「就像奇洛」,以及父親和母親偶爾提及的、關於西里斯·布萊克學生時代那些語焉不詳的「麻煩」。盧平是布萊克和波特父親那一屆的,斯內普也是。他們之間……
「看來我們的魔藥教授,對新同事不是很滿意。」 布雷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慣有的玩味,他舀起一勺豌豆湯,「眼神都能殺人了。」
「斯內普教授對誰滿意過?」 潘西撇嘴,但聲音壓得很低,顯然也察覺到了那種不同尋常的敵意。
德拉科沒有接話,看向身旁的莫森羅。莫森羅正仔細地剔除魚骨,動作一絲不亂,對教師席那邊的暗流恍若未覺。但德拉科知道,他一定注意到了。
晚宴在一種消化不良的氣氛中結束。鄧布利多宣布了新的安全規定:宵禁時間提前,課後活動受限,禁止夜間在城堡內閒逛,尤其禁止靠近打人柳和尖叫棚屋。最後,他再次強調,任何學生不得以任何理由試圖與攝魂怪接觸或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