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點頭,就給你這個數。」
老爺子伸出四根手指,在陳海面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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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
陳海有點意外,在這個年代,四百塊錢可不是一個小數字,相當於他這個採購員一年的工資。
「裘老爺子,四百塊,恐怕沒那麼容易賺吧?」
再來在路上。
賴四向陳海介紹過,老爺子姓裘,是一個很有本事的人,關係網也很廣,才帶他過來賣東西。
「誰跟你說四百了。」他把缸子往桌上一放:「是四千。」
「多……多少?四千?!」陳海手一抖,半碗茶潑在手背上,燙得「嘶」了一聲,也顧不上擦:「您老再說一遍?」
「那你就聽清楚了,我只再說一遍,四千!」
「你把海虎的整張皮剝下來,除了剝皮必要的切口,不能有其他損壞,我個人在給你加五百!」
裘老爺子白了陳海一眼。
陳海不吭聲了。
老爺子出手太大方了,比他認為的高了十倍,可他更清楚,高收益,就意味著高風險。
海虎是一條十分兇殘的鯊魚,差點把他留在海里。
想殺死,並不太難,有槍、有子彈、有膽量,再加上一點實力和運氣,就能殺死海虎。
可要想拿到一張完整的皮,就沒那麼容易了,亂開槍是不行的,會把皮打壞,這難度就大了。
難度上去了,風險也會跟著上去。
「我一個收購員,一個月三十四塊,四千五,我得干十年,還必須不吃不喝才能勉強攢出來。」
四千五的誘惑太大了,讓他沒第一時間拒絕。
「老爺子,海虎不是一條普通的魚,是一把會遊動的屠刀!」
「你讓我去獵殺海虎,你認為我會接嗎?」
陳海訪問。
「哈哈哈,你會!」
「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你小子是一個膽大包天的主。」
「何況你賣給我的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鯊魚身上的?」
「有膽子,有實力,這四千五百塊錢你能不賺嗎?」
裘老把菸袋在桌角磕了磕,磕出一小撮菸灰,看著陳海笑眯眯的,一副把他看透了的樣子。
陳海微微點頭,這個錢他真想賺。
只要賺了這一筆,房子就不是問題了,說這套房子,或許還能再買一套小的。
「我不瞞你,要海虎皮不是縣裡人,是香港來的大主顧,做海味外貿的大老闆,他老丈人七十大壽,人家滿世界想弄一張完整的鯊魚皮鎮宅,這半年,問了七八家水產站、漁行,沒一個敢接。」
「人家是大老闆,要的是體面,不差錢。」
裘老爺子繼續。
「別的鯊魚皮不行嗎?」
陳海很好奇。
「當然不行。」
「海虎凶名在外,只有它的皮才夠霸氣。」
「小子,你可別打歪主意。」
「前些日子,有人拿了一張不錯的鯊魚皮,冒充海虎,被大主顧看破了,那人當晚就消失了。」
「海虎名氣大,被圍殺的次數多了,身上留下了很多記號。」
「那些記好,有一些很特殊,沒人能模仿出來,你要是賺這個錢,就得拿命去拼,別打歪主意。」
裘老爺子提醒陳海。
陳海愣了一下,想起來了,這頭名為海虎的鯊魚,身上有不少傷痕,他記得三個比較特殊的。
腦門上有一個月牙型傷痕,左腹部有一個十字形傷痕,右背上有一個有點像梅花型的傷痕。
他也明白人家出價四千五,不是買一張普通的鯊魚皮,是買的海虎的名氣!
要的就是一個面!
陳海沉默了許久。
海虎是他見過最大的鯊魚,比獨眼鯊還大一圈,或許被圍剿的次數多了,也更狡猾,更兇殘。
「這四千五我賺定了!」
陳海想到一個好辦法。
殺海虎,可以打眼睛,不會傷到皮,也可以趁著它張嘴的時候,直接從嘴當突破口,也能殺死。
「有了這四千五,潮音巷那個院子的三千塊就解決了。」
「大哥的腿也能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妹妹的學費也有了;還能在家裡買一些用品。」
陳海意識到,這四千五一到手,可以干很多事。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接。」
「主顧那邊催得緊。」陳海還沒說話,裘老就從他表情猜到了:「你要是接了,半個月內給我個准信。」
「行。」陳海長出一口氣:「給我幾天準備,我去探探。」
「定金要不要先支你一半?」
陳海想到先把房子買下來:「多謝,我正好需要!」
「我這就給你去拿兩千!」
「你就不怕我殺死不海虎?」
「你小子,被一群鯊魚圍著都沒事,還能反殺,一頭海虎肯定也不在話下,我相信你的實力。」
「唉,老頭子我年紀大了,腿腳不靈活了。」
「要是我再年輕十歲,我高低地和你一起出海,看看你是怎麼獵殺海虎的。」
老爺子哈哈大笑,心情十分愉快。
他很重視陳海,親自把陳海送了出來。
……
陳海和賴四,去了賴四家。
陳海拿出一條魚,讓賴四燉了,兩人一起吃點喝點。
「陳哥,你真考慮好了嗎?」
「說實話,四千五,我都想去拼命了。」
「可海虎太兇殘了,我沒親眼見過,可是聽人家說過,是個吃人的食人鯊。」
「你的本事我知道,隨便出一趟海,都能搞到很多好貨,你非要冒險去殺海虎嗎?不擔心出事嗎?」
賴四一直皺著眉。
「沒把握的事,我從來不碰。」陳海拍著胸脯。
「你少來。」賴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一身大血口子是怎麼回事?你這是拿命在換錢。」
「這回不一樣。」
陳海感慨。
在大海上,會十幾條鯊魚圍追堵截,他只有一個人,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換個人,人都沒了。
他受了一些傷,實在正常不過的事了,也都不是重傷,能被衣服遮住,養一段日子就好了。
「哪兒不一樣?」
「上回我沒準備,沒退路,打的是遭遇戰。」陳海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這次是我主動找上去的,我會做好充足的準備,就算殺不死他,我也能全身而退。」
賴四沒說話,舉起碗,和陳海碰了一下。
乾杯!
喝的是地瓜燒,不是什麼好酒,辣得嗓子直冒煙。
陳海不喜歡地瓜燒的味道,但喜歡喝兩口,身上輕鬆,還有一些票票人。
兩人都有點喝多了,壞就多了。
陳海說到潮音巷那院子六間房,規劃東廂放海貨,西廂給大哥一家住,正屋留給爹娘和爺爺,院裡那棵老石榴樹底下,夏天擺張竹床,晚上能乘涼,一家的人住在一起,和合美美過日子。
「你連床擺哪兒都想好了?」賴四笑他。
「房子沒過戶,提前規劃一下。」陳海又灌一口:「我都進行工作了,總得有個窩,把爹娘接過來。」
「你哪天出發?」
「還沒定,要等大潮,水渾那兩天,海虎才會露頭。」
「我跟你一塊兒去。」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鯊魚撞船,船一搖晃,你就干不穩了,再說了,暗市那邊離不得你。」
陳海拒絕了。
賴四悶了半晌,把酒碗重重一放:「行,需要什麼,你儘管開口。」
……
第二天一早,外頭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陳海昨晚在賴四家睡的,他從賴四那兒順了件雨披,裹上,蹬起三輪直奔潮音巷。
雨點砸在雨披上噼啪作響。
巷子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油亮,車輪碾過去,濺起一串泥點子。
他把三輪車往牆根一靠,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推車進了院門。
喬老先生蹲在屋檐下,腳邊擱著台老式收音機,正美滋滋地聽著,老先生看到他咧嘴一笑。
「心急了?」
「放心,我說給你留著,就一定給你留著。」
喬老先也是一個人精。
陳海兩步跨上台階,把濕透的雨披往牆上一掛:「錢我湊齊了。」
「湊齊了?」
喬老先生手裡的蒲扇停在半空,這次真是意外了。
「三千,一分不少。」陳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您拿上房契,跟我去街道辦,趁著雨天人少,今兒就把過戶辦了。」
喬老先生愣了一下,喊:「老伴,把我那個藍布包拿出來!」
「戶口本、房契都帶齊了?」陳海在院裡問了一句。
老先生抱著藍布包出來,在桌上解開,裡頭是黃得發脆的房契,壓著戶口本和一張兒子從香港寄來的信。
他把東西一一點過,嘴裡念叨:「街道辦那邊要雙方按手印,周主任好說話,她閨女生孩子,還是我老伴幫著接生的。」
陳海站在屋檐下,伸手接了一把檐下的雨水,涼絲絲的:「這一步邁出去,我總算在城裡有了家。」
「要是一切順利,今天,房子就能落在我名下。」
「應該不會出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