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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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長兩個腦袋啊,張嘴就全要!」
「我可是頭一個圍過來的,要買排隊去!」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有人往前擠,有人把票子舉起來晃著喊,前頭一個白鬍子老頭乾脆拿拐棍往地上戳地咚咚響。
「都讓讓,都讓讓!哎哎別擠,別碰壞了我的包!」
小谷被圍在當中,臉上那點笑都撐不住了,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頂到人身上就退無可退了。
「同志們,同志們,這買賣不都是價高者得嘛……」
「得你個頭!你算老幾啊?」
「排隊!後頭排著去!」
「不是,我……」
話沒說完,小谷的手就往黑皮包里摸。
陳海站在兩步外看得清清楚楚,心裡不由咯噔一下。
這動作不對,外貿公司採購員出門帶提貨單和現錢,真鬧起來,被卷進去的可不止他一個。
陳海活了兩輩子,見的各種人多了,小谷這身板和這副眼鏡,加上這黑皮包和說話那股拿腔拿調的味兒,一看就是吃公家飯的。
陳海趕緊上前一步,趕在人群再擠之前,朝小谷拱了拱手。
「這位同志,你先把手拿出來,咱慢慢說。」
小谷的手一僵,訕訕地從包里抽了回來。
賴四回過頭,湊到陳海耳邊。
「海哥,這……全包給他,還是散賣給大夥啊?」
賴四問得輕,可這意思不輕。
全包省事兒。
直接和一個人結算,一會就能處理完。
散賣就不一樣了,有人要一斤,有人要二兩,有人要討價還價,還要擔心有人渾水摸魚搶。
陳海低聲回了一句。
「先讓大夥都買到,剩下的再賣給他。」
賴四一聽,眼裡就帶了笑。
「行咧!」
他轉頭沖人群一揮手,聲音跟著大了起來。
「都聽見了啊?海哥發話了,排隊的先來,先到先得!」
「誰也別擠啊,要是擠壞了秤,那就誰也別買!」
人群嗡的一聲散開些,大夥的氣都順了大半,他們是來買肉的,不是來鬧事的,更不是來打架的。
賴四當場就開始分工。
「海哥分貨,我收錢,細眼你記數。」
「分三堆啊,皮、肝、肉,都各歸各的隊。」
細眼把算盤往胳膊底下一夾就躥到攤子邊,找了張凳子往上一站,扯著嗓子喊起來。
「排隊的聽我報數啊,別插隊,誰插隊就不賣給誰了,一,二,三……」
暗市是有規矩的,誰的東西誰做主,鬧事的人以後別想再進門。
守著巷口那兩個兄弟一人一根木棍,站在燈影底下盯著人群,一句話都不說,眼裡透著星光。
讓他們兩個在巷口守著,是因為他們人高馬大,因為他們氣質冷,因為他們眼冒凶光。
能鎮住人!
不然總出事兒,暗市會被牽連,說不定就沒了。
巷子深處支著個餛飩擔子,老闆一邊下餛飩一邊扭頭看熱鬧。
旁邊幾個賣乾貨、山貨的販子早都不招呼攤子了,全擠過來看,第一次見這麼多肉堆在一起賣。
陳海蹲到攤子後頭,順手抄起刀。
鯊皮不需要處理,都是整張賣的。
鯊肝嬌氣,這就要求刀要快、手要穩,要是破了膽那一整副就都發苦了。
鯊肉最實在,切成條過了秤,用油紙一包草繩一捆,直接往人手裡一遞,拎著就能走。
賴四接著吆喝。
「頭一張皮啊,八塊!」
那人把錢遞上來,激動的手都在發抖。
陳海接過錢塞進懷裡的布袋,票子還帶著人身上的體溫,摸著熱乎乎的。
買貨的隊伍繼續往前走。
排在前頭的是個佝著背的老太太,手裡的票子數了兩遍才小心翼翼地遞過來。
她看著陳海小聲開口。
「同志,給我來二兩肝吧。」
「我家老頭子躺著起不來,聽人說這東西能補氣血。」
陳海抬眼看了看她,也沒多話,一刀切下去就上了秤。
「二兩三。」
「那……那多出來的可咋辦……」
「算您的。」
老太太愣了半天,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好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後頭是個光膀子的壯漢,肩膀上的肉疙疙瘩瘩的。
「給我來十斤肉!」
「十斤?」
「沒事,我家兄弟多。」
陳海笑了笑,刀起肉落,稱足了給他包上,那壯漢拎著包就回頭沖人群里喊。
「二柱!三狗!快來啊,這兒有真的!」
這一嗓子喊出去,巷子那頭呼啦一下又湧來一幫人。
再往後是幾個看著體面的人,袖口都乾乾淨淨,手裡還拎著布袋子,他們到現在才相信有肉賣。
到後來,有人掏錢也有人掏票證,什麼糧票和工業券都往秤台上遞。
賴四把那些票都推了回去。
「這票不收啊。」
「票你自己留著,把錢拿來。」
「不是同志,我這糧票頂錢啊……」
賴四擺擺手。
「我這兒只認錢,不認票。」
那人嘟囔了兩句,到底還是跑去旁邊換了錢,回來買走了兩斤肝。
輪到個老漁民時,他不看肉,專盯著陳海攤在地上那半幅背鰭。
剛才陳海拿出來,證明他親自捕殺鯊魚,這麼多人看著,沒辦法收回空間,只能先在地上擺著。
等回頭賣完了鯊魚肉,再找個沒人的地方收進空間。
老頭眯著眼打量著。
「後生,你這鰭,是海虎的吧?」
「老爺子,你認識?」
老頭伸手比了比大小。
「三十年前我在外洋見過一回。」
「海虎體積很大,還撞翻過一條船,後來就沒人再見過了。」
他咂咂嘴,買了兩斤肉,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背鰭好幾眼。
陳海心裡不由得一動。
看來海虎名聲還挺響亮,在這一片海里怕是真的橫了多少年了,幸虧不是一直在村外海里遊蕩。
不然老爹和大伯他們早就出事了。
陳海這一走神,手上就慢了一線,後頭的人立刻就催了起來。
「哎前頭的快著點啊!」
「是啊,我這都排了半宿了!」
陳海收了收心,手裡的刀又掄了起來。
割到後來他手腕發酸,虎口都被刀柄磨得發紅,一刀下去差點偏了。
他把刀往攤子上一擱,輕輕甩了甩手緩解酸痛。
賴四在一旁看出來了。
「海哥,歇口氣吧。」
「不用,這就快完了。」
陳海咬了咬牙,重新抄起刀。
他一邊分貨一邊在心裡思考,賴四報的價聽著高,可比起這幾個月細糧的漲勢,又不算離譜。
這一趟的進項都能頂得上尋常人家兩三年的收成。
可越是這麼想,越得把錢藏嚴實了。
他懷裡的票子早鼓成了一小包,他不動聲色地把一部分放進了龍涎香空間。
半個鐘頭過去,賣了將近一半。
來的人不但沒少反倒越來越多,有的是聽見風聲跑來的,有的是買了貨回頭叫上的親戚朋友。
大災年,糧食都不多,更不要說肉了。
難得有肉賣,下一次還指不定什麼時候,當然要多買,自己買,親戚買,朋友買,大家一起買。
細眼報數的嗓子都啞了,後來乾脆直接用手比畫,不然嗓子就廢了。
小谷還是不死心,他趁著人多偷偷把賴四拽到一邊,壓著嗓子說了幾句什麼,還比了個數。
賴四聽完搖了搖頭。
小谷臉色越來越難看,因為肉越來越少了,人還是那麼多,要是再等一會兒,肯定一兩不剩。
小谷往前湊了一步,豎起兩根手指比畫著。
「同志,同志,你看,這剩下的都給我吧。」
「那個……我出……」
「我出兩倍的價。」
人群里立刻有人不樂意了。
「憑啥呀!」
「排隊去!」
賴四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沖人群喊。
「下一個!」
小谷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出話來,手裡的黑皮包抱得更緊了,生怕被人搶走。
又過了半個鐘頭。
「賣光嘍!」
「這就沒了?」
「哎喲,我就來晚了一會兒,排得有點靠後,怎麼這連一口湯都沒撈著啊。」
「行了人家一個人打的鯊,能勻咱一口就不錯了。」
攤上只剩下一張油紙和幾根草繩,還有一攤沒幹的血水。
人三三兩兩散了,走的時候還邊走邊回頭看小谷。
小谷站在那兒抱著黑皮包一動不動,錢一分都沒花出去,肉一兩都沒買著。
他張了張嘴,表情難看得緊,早就後悔了。
陳海把油紙收拾了,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心裡冷笑,買賣這東西講究的就是個先來後到,越是緊俏的,就越講究先來後到的順序。
就算是揣著錢,晚來一步,下手晚了,你就什麼都沒了。
可眼前的小谷不一樣,他……
陳海走到小谷面前,這個人以後或許有用。
「我還有三條鯊魚,只是……」
「不管什麼,我都要了。」
小谷眼珠子瞪得溜溜圓。
「等我十分鐘!」
陳海一個人離開,連賴四都沒帶,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從空間裡取出三條鯊魚,用麻袋裝上。
他一個人扛回來。
小谷等人都被驚呆,這力量也太大了吧?
小谷很滿意,連價都沒講。
……
都賣完了。
陳海拿出一些殺魚肉,給賴四和他的手下都分了一些。
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賴四和陳海。
「陳哥,我問你一句話,你是不是還有好東西?」
「是不是想賣高價?」
賴四詢問。
「你帶上東西跟我走,我知道有一個人能給你高價。」
陳海略微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賴四不是好人,但能經常從他手裡拿得好處,不會坑他。
他又出去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扛著一個麻袋。
賴四沒多問,和他一起左繞右繞,來到了一個青磚瓦小院,開門的是一個精神很好的老爺子。
看起來最少有六十多。
老爺子沒廢話,直接看東西。
「這……這你都能弄來?」
老爺子看到陳海拿出來的海虎的背鰭,陳海和它搏鬥的時候,硬生生從它背上割下來的背鰭。
陳海沒說話,老爺子也沒追問。
最終成交價二百九十二。
陳海很滿意,就沒還價,直接成交了。
「暗市賣了九百二十六,老爺子又給了加二百九十二。」
「一千二百多。」
「三千買房的錢,湊夠了一半多了。」
咳咳!
老爺子咳嗽兩聲。
「小伙子,我看你實力不錯。」
「我這裡有一個能賺大錢的活,要有實力才行,你想不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