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戶一切順利。
陳海把那張蓋了紅印的紙看了又看,小心翼翼折好,塞進貼身的兜里,實際上是放進空間。
龍涎香空間是最安全最保險的,只要放進去,不會損壞,也不會丟失。
他不想拿出來,誰也找不著。
「那六間房,往后姓陳了。」陳海在心裡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這回是真的,誰也賴不掉。」
第二天一早。
他從潮音巷出來,麻袋裡裝著兩隻曬好的魚翅,蹬上三輪直奔鎮派出所。
剛下過雨,大門口的老槐樹翠綠翠綠的,台階上還有一些積水。
值班的班房窗戶開著,裡面坐著一個年輕人,不是閔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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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把麻袋往窗口一遞:「武叔在嗎?」
「武所長?」民警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瞄了瞄鼓囊囊的麻袋:「辦公室在裡頭,門沒鎖,自己進。」
他不認識陳海。
陳海也不認識他,拎著麻袋往裡走。
走廊里飄著煤爐子味兒,還有一股舊報紙的油墨味,牆上貼著幾張通緝協查的紙,邊角都卷了。
武所長的辦公室里沒人。
搪瓷缸里剩了小半缸涼茶,菸灰缸堆得冒了尖,他不是去上廁所了,就是臨時出去辦事了。
陳海沒客氣,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
舒坦!
等人的時候,他想起了和武所長打交道的經歷。
第一次來賣海貨,就一頭撞到了武所長手裡。
幸虧在大災年,物資才是第一位的,武所長想買海貨,沒想抓他。
第二次來是武所長給他開了一張收購證明,證明他的身份,讓他以後就算被查了也會沒事。
後來借自行車、托人搞工作編制、幫忙大哥治病等等。
他正想著,門外傳來講故事。
「臭小子,你什麼時候來的?」武所長一進門就笑罵了一句,嗓門亮得外邊的人都能聽到。
「武叔,你可是我叔,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您?」陳海作勢拎起麻袋:「得了,我走了,好東西您也別想要了。」
武所長一步跨過來,把麻袋奪過去,往桌上一放,解開,伸手往裡一摸。
「這……這不是魚翅嗎?」
武所長不笑了,又拿出來看了一眼,這才確定手上摸的是魚翅,也就是傳說中的珍品食材!
「您好歹也是所長,連魚翅都沒見過?」陳海斜著眼打趣:「還不如我這跑腿的見識得廣。」
武所長抬腳要踹他,鞋都抬到半空,又收了回去:「真都給我?」
「有兩副給我閔爺爺,托您轉交,剩下都是你的。」
「哪兒弄的這稀罕物?」
「海上打的。」陳海指了指自己肩膀:「就為這個,我可沒少受罪,現在才剛剛結痂。」
武所長聽了眉頭一皺:「你小子還真不要命,那可是鯊魚,你怎麼就不知道躲開點?」
「這不是沒辦法嗎?」
「我回來的時候,被他們包圍了,想跑都跑不了,沒辦法,只能殺一條回本,殺兩條賺一條。」
唉!
「行了,你等著。」
武所長翻抽屜,要給他掏錢或者票。
「武叔,電子不要錢。」陳海作勢要搶麻袋:「你要是非給不可,我拎給邵叔去。」
「兔崽子。」武所長罵了一句,不在翻找抽屜,坐回椅子上,長長出一口氣。
他點上一根煙,吸了兩口,才慢慢開口。
「我知道你想給你哥找工作。」
「上頭下了通知,各派出所招臨時工,負責夜裡巡邏。」武所長拿煙在菸灰缸上磕了一下:「工資不高,也沒有編制,一個月十五塊錢。」
陳海點頭,沒急著接話。
像派出所這種部門,除非是極其特殊的情況,不然哪有一上來就要編制的/
的慢慢來,先占住崗位。
武所長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軟了:「臨時工,你問問你哥願不願意來?」
「願意!肯定願意!謝了武叔!」
「離我遠點!」武所長嫌他嗓門大,擺手讓他坐下:「先別樂,就是個臨時工,能不能轉正還不一定。」
「不過,只要我還在這位置上,准想辦法讓他轉正,就是時間的事。」武所長先把話擺在明處,又交代他:「後天帶你哥來報到,戶口本、照片都帶上,手續我給他辦。」
陳海「嗯」了一聲,心裡琢磨著。
「十五塊是少,可這身制服一穿就不一樣了,大哥人老實,心也正,穿上這身衣裳,往後誰還敢對我們陳家說三道四?」
他想起娘在灶台前抹淚的樣子,想起爹抄起扁擔罵他「浪蕩仔」的樣子,還有大哥躺在病床上,怕拖累家裡人、連話都不敢多說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
上一世,他連累了家人。
這一世,他要讓家人以他為榮,帶著家人過好日子。
現在只是剛剛開始。
武所長把兩隻最好的魚翅從麻袋裡挑出來,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看,才塞回去。
「還是你親自給閔老爺子送去,他住海邊那座海軍干休所。」武所長伸手點了點桌上的電話機:「你先過去,我打個電話叫他到門口接你,不然你小子壓根進不去,強闖會被抓起來的。」
陳海一愣,干休所?
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退休前沒有一定級別,根本去不了的地方。
「閔爺爺一個看大門的,怎麼住那兒?」
陳海忍不住追問。
武所長只是笑,彈了彈菸灰:「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你自己去問他吧,快去,別讓老爺子等急了。」
陳海揣著一肚子疑問出了門。
雨絲斜著往下落,海風裹著腥味,往人領口裡灌。
他一邊蹬車,一邊犯嘀咕。
「閔爺爺那人,頭一回見我,就說我身上有股海上的野勁兒。」陳海想起那張塞給他的煙票,想起那雙看人的眼睛:「當時我還當他是隨口一說。」
「他還說過,我能帶全家進城,現在,我真要帶著全家進城了。」
「不得不說老爺子看人真准,難怪能當大官。」
「就是不知道酒精有多大?」
他又想起另一件事,裘老那四千五的活兒還等著他,海虎在海里等著他,得趕緊把這件事做了。
「先把大哥的事辦利索,再去海里著海虎算帳。」
青磚大院門口,掛著兩塊不起眼的木牌。
閔老爺子撐著把黑傘,站在門房裡頭等他。
看到他,老爺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快步出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正拍在他肩上那道沒好利索的傷口上。
「嘶!」
陳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半張臉都皺了起來:「閔爺爺,您這一巴掌,比鯊魚咬我一口還狠。」
「現在知道疼了?」老爺子笑罵,拽著他就往院裡走:「來了,就陪我喝兩盅,你閔奶奶今兒休班,在家做飯呢。」
過了門檻,是一個青磚院子。
掃得乾淨,牆根下擺著幾盆花,雨水順著瓦檐往下淌,滴在石階上滴答滴答。
剛進院門,迎面過來兩個穿軍裝的後生,他們看到老爺子,腳下一頓腳跟一磕,齊刷刷立正。
「老艦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