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19章 怪誕之事

  這片骨頭並不大,約莫只有王玄之巴掌大小,骨頭上仍舊殘留著大量啃咬的痕跡,一些地方還殘留著一些啃不下去的細碎筋膜。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僅僅看一眼便知道,這骨頭便是昨天夜裡老婦人吃肉啃得骨頭,上面的啃咬痕跡等都很新。

  只是……這骨頭,卻不是什么正經骨頭!

  王玄之幾乎一眼就確定——這是一塊人骨。

  總有些勾八牛馬專家說什麼考古之人,確認骨骼是不是人骨,需要一系列的化驗鑑定,其實都是放屁,去問問那些個經驗豐富的考古從業人員,但凡死人見多了的,確認骨頭是不是人骨,哪個需要去做鑑定?

  粗略掃一眼就能知道是不是了,甚至連哪個部位的骨頭、大概的年齡都能判斷出來。

  王玄之不是什麼考古人員,但跟著王玄策這麼一個好大哥,死人骨頭他可是見得多了,何須那麼費勁,僅僅一眼就知道了大致底細。

  百分百是人骨,女性,年齡大概在十三四歲左右,骨頭是盆骨那一塊,但是被掰斷了,從骨骼狀態來看,應該死了有一陣子了,屍體處於半腐爛狀態。

  那老婦昨夜是吃肉不假,但吃的卻是人肉,而且是一具腐屍!!

  難怪她回來之後滿嘴的惡臭,仔細想想,雖然經過了口腔的發酵,但那惡臭還真就是腐屍才有的臭味,而且這種死人味兒最是粘牙,附著力特別強,稍稍沾上,怎麼都散不掉!

  如今弄清楚了一些情況,再回顧昨夜的種種動靜兒,王玄之只覺得自己喉嚨上就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似得,不吐不快,說不出的膈應,同時心裡也冒出一個念頭——

  這老婦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她,真的還是個人嗎?

  外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陳氏婦人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一瘸一拐的走進了屋裡,默不作聲的在炕沿邊上坐下,也不說話,就那麼悄悄的擦著眼淚,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啜泣。

  片刻後,

  王玄之率先打破了沉默,歪頭望著陳氏婦人,試探性的問道:「你還記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嗎?」

  陳氏婦人渾身一哆嗦,遲疑了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真記得?還是假記得?

  否則,老嫗動手打她時,為何不說是老嫗吃的肉?

  是記憶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歪曲,明明已經被改變,卻猶不自知?

  還是說,她在忌諱什麼?

  王玄之沒有追問,僅能動彈的那條手臂從被窩裡伸了出來,指著地上的骨頭,問道:「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陳氏婦人不語,嘴唇抿的很緊,瞳孔不停的收縮、擴散。

  良久,她艱難的從口中擠出兩個字。

  「知道。」

  「真的知道嗎?」

  「真的知道。」

  「那你說說這是什麼骨頭。」

  「人。」

  「……」

  王玄之陷入了沉默,看得出,陳氏婦人能回答這一系列問題,已經是克服了極大的心理障礙,他等了一會兒,直到對方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才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我撞見過。」

  陳氏婦人比劃著名,略有些艱難的說道:「那時候她還沒吃完,我看見了,那是一隻手……」

  她強忍著心理不適,簡單將那時候的景象描述了一下。

  回憶起那些事情,她的語言不太完整,斷斷續續,沒辦法進行很詳細的描述。

  不過,能聽得懂。

  隨著她的描述,當時的畫面在王玄之腦海里勾勒了出來。

  深夜,

  「嘎嘣、嘎嘣」的脆響聲從外屋裡傳來,陳氏婦人被驚醒了。

  她以為婆婆在偷吃東西。

  她也很餓,但是,婆婆平日裡就對她極刻薄,她不敢出去要一口吃的,怕被打。

  可是,婆婆吃的真的很香啊。

  漸漸地,她有點忍不住了,鼓足了勇氣爬了起來,然而推開門的剎那,卻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畫面。

  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圓,也很明亮。

  月輝撒入外屋,整個外屋都處在一種蒼白的微光下。

  灶台前,婆婆蹲在那裡,滿嘴的血污,整個外屋都瀰漫著一股讓人作嘔的惡臭,她手裡捧著一隻斷手,已經處於半腐爛狀態,整個手掌腫脹的厲害,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黑紫色。

  婆婆將那隻斷手的手指伸進自己口中,輕輕一嘬,因為腐爛,早已開始剝落皮肉發出「啵」地一聲輕響,完整的從指骨上脫落下來,就此被吸入口中,就如同在吃一隻滷的酥爛的雞爪,婆婆則滿臉的享受。

  恐懼如烏雲飄過天空潑灑下的陰影吞噬萬物一般,剎那間將陳氏婦人淹沒。

  極度的恐懼下,她肌肉痙攣,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著,脖子抻的筆直、僵硬,甚至已經沒辦法轉動,而後發出一道悽厲的尖叫聲。

  「啊!!!」

  尖叫聲撕裂的夜的沉寂。

  婆婆猛地抬起頭,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陳氏婦人,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半點人應該有的感情色彩。

  然後,婆婆一下子撲了上來,將陳氏婦人撲倒在地,兩手死死掐著她的脖子。

  婆婆從來不是一個良善之輩,這一點,陳氏婦人從嫁入這個家門那一天就知道了,甚至出嫁前,她就知道,只不過陳家給了一頭牛,她那位父親沒辦法拒絕這個價碼,所以還是應允了這樁婚事,打從她嫁過來那天起,婆婆似乎就鐵了心要將那頭牛的價值從她身上壓榨回來,幹活挨打都是尋常事。

  她挨打的經驗太豐富了。

  從前婆婆打自己,單純就是家裡牲畜不好好幹活時的那種打,可再怎麼生氣,至少也不會冒出要將之打死的想法,畢竟那是自家最重要的資產。

  但是,那天晚上,婆婆是真的準備掐死自己。

  這一點,陳氏婦人很確定,無論是身體的反應,還是婆婆的眼神,她都讀出了這一點。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朦朧,求生的本能終於戰勝了對婆婆的習慣性服從和恐懼,她開始掙扎,四處摸索,混亂當中,她抄起了地上啃光的一截兒腿骨,一下子掄在了婆婆的腦袋上,將婆婆打翻在地,她則順勢跑了出去。

  婆婆只追到院門口就停下了,站在那裡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天寒地凍,陳氏婦人逃出去後,也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便尋了個背風的角落縮著,驚恐交加、心神疲倦,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直到,天亮了。

  一圈兒人將她堵在了那個角落裡。

  領頭的人,就是自己的婆婆,她竟然帶著自己的娘家人追來了。

  眾人扯著她的頭髮將她拖了回去,吊起來就是一通毒打。

  當有人說她不本分,建議將她沉了河時,婆婆衝上去就給了那人一巴掌。

  婆婆不是在護著她,只是在護著自己的財產。

  陳氏婦人驚訝的發現,過往那個自己熟悉的婆婆又回來了,而且她好像完全不記得昨夜的事情了。

  日子,又回到了老樣子。

  每天晚上,她總能聽見外屋的咀嚼聲,不過打那天起,她就學了一個乖——假裝聽不見,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婆婆從來不會衝進來要她命,只要她不打擾到對方。

  不過,第二天醒來後,依舊是會雞飛狗跳,婆婆覺得肉是她吃的,二話不說就是一頓狠抽。

  抽歸抽,卻不會打傷,不會影響到她幹活,更不會危及到她的性命安危。

  王玄之聽後,詢問道:「第二天她打你的時候,你難道就不會說是她吃的肉嘛?」

  陳氏婦人驚恐的擺手:「不能說,不能說的,只要提了,阿婆就又變了,是真的會弄死我的。」

  「你說過?」

  「嗯,說過。」

  「當時……」

  「跟那天晚上的情況一模一樣。」

  陳氏婦人滿臉苦意,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臉。

  王玄之心裡整理了一下大概的情況,然後,連他也完全不懂了。

  這到底什麼毛病?

  吃人吃的腦子壞掉了?

  還是吃出了什麼精神上的大病?

  他以前聽說過一種病,叫做庫魯病,大約就是吃人才會得的一種惡疾,無藥可醫,基本上是吃了腦子之類的東西才會得,有人說,那是神明對人的懲罰。

  那種病據說表現就很古怪,前期骨頭疼、關節疼,後面肢體不協調,到了最後神經異常、痴呆。

  卻從未聽說過有類似於那惡婦的情形。

  說白了,那惡婦的表現,已經不像是個人了,更像是某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王玄之斟酌許久,抬頭看向陳氏婦人,問出了一直盤桓在心裡的一個疑問:「你婆婆……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