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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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痛痛!!
太痛了!!!
王玄之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所有傷口在這一刻好像齊齊裂開了似得,主要是這份痛苦來的過於猝不及防了,這具身體跌落回凡人的水平後,連帶著感知能力和反應速度都變得異常遲鈍,根本反應不過來,那黑影就直接壓上來了,以至於毫無心理準備,不自禁的痛苦悶哼了一聲。
於是,捂著他嘴的那隻手壓的愈發用力了,幾乎是兩手摞著發力,將半個身體的重量全都灌注在了手臂上,恨不得將王老師的腦瓜子摁進炕里。
屋子裡烏漆嘛黑的,好在距離足夠近,這時候王玄之才終於看清了壓在自己身上那人的模樣。
這人,赫然正是陳氏婦人。
她眼睛黑亮,眼神里透著無限的恐懼與驚慌,不停的沖著王玄之搖頭,示意他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王玄之怔怔與她對視著,沒在她臉上看出什麼危險端倪,雖然不知道這女人為什麼這般驚慌,不過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懂了,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陳氏婦人這才鬆了口氣,慢慢拿開了捂著他嘴巴的手,但眼睛一直死死盯著王老師的眼,彷佛生怕王老師發出一丁點的動靜,在隨時戒備著。
外屋,「嘎嘣,嘎嘣」的咀嚼聲不知何時停下了,仿似是聽到了王玄之適才的那一聲悶哼。
陳氏婦人此刻才察覺到這一點,她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與驚慌,卻不敢再爬回去,生怕再發出一丁點動靜,她倒是反應極快,「嗖」地一下乾脆鑽進了王玄之的被子裡。
這被子可是不大,連一條單人被都算不上,就是勉強能把一個人裹住而已,若是稍稍胖大一些的,只怕還會漏風。
陳氏婦人鑽進了被子裡,卻沒有足夠的空間來遮住自己,只能與王老師疊在一起,此刻她倒是終於意識到王玄之身上有傷了,或許也是因為先前那一壓,傷口出了血,沾在了她身上,總歸是不敢繼續壓著王玄之,而是蜷縮成了一小團,躲在了王玄之兩腿中間。
這時候,王玄之才察覺到,這娘們身上也沒多少衣物,好歹倒是沒像那老婦似得剝的乾乾淨淨,身上還留著褻衣,卻也沒多大的布料,先前竟是匆匆忙忙直接撲過來的……
這女人此時也意識到了不妥,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泛著熱氣兒的氣流不停拍打王玄之大腿根兒上,臉頰迅速變得滾燙。
不過王玄之可無暇細細去感受這些東西了,外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明顯是老婦來了。
王玄之不知道陳氏婦人為何會懼怕至此,不就是發現了婆婆半夜躲在外面偷吃肉嘛,至於嗎?
只要是個正常人就不會驚慌成這個樣子。
這般反常,只能說明是有問題。
這一刻,王玄之覺得這個幻境終於對勁了。
若只是與幾個普通人斗一番,強度明顯不對。
現在,正常了。
他打算先弄清楚情況,索性躺在那裡裝睡。
吱呀。
門開了。
只有一條小縫。
一張籠罩在陰影里的大臉無聲無息出現在門縫處,透過門縫靜靜朝屋內張望。
今夜無月,屋內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陳氏婦人睡覺的地方距離門最遠,那裡黑麻麻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門縫的人臉僅僅是朝那個方向掃了一眼,緊接著眼睛骨碌一轉,聚焦在王玄之的身上。
王玄之不敢回頭去看,怕驚動了對方,但他分明能感覺到,有個人正在偷偷的觀察自己,久久不曾收回目光。
片刻後,他又一次輕輕悶哼了一聲,彷佛傷痛讓睡夢中的他發出的痛苦夢囈。
而後,他感覺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挪開了。
門縫的臉悄無聲息的消失。
緊接著,
「嘎吱」一聲,門被關上。
隨後,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再次從外屋傳來。
被子蠕動、被拱起,陳氏婦人慢吞吞的從被子裡爬了出來,粗糙的臉龐微微泛紅。
王玄之看著她,不敢高聲語,但眼神中的問詢之意很明顯。
陳氏婦人遲疑了一下,微微搖頭,示意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隨後,
她悄悄爬回了自己的被子裡。
王玄之扭頭看了一眼,無聲的扯了扯嘴角。
古代的內褲……挺霸道。
他默默閉上雙眼,心中卻愈發的驚疑不定起來。
什麼都沒看清!!
外面……是不是那老婦?
他不確定。
還有,陳氏婦人為何這般懼怕那老婦?那種恐懼已經脫離媳婦對婆婆的恐懼了,更像是一種對於非人之物以及未知東西的恐懼,二者的強度和層次是截然不同的。
這個地方很怪啊……
果然,幻境就不可能是溫和的……
王玄之心中默默想著。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依舊不斷傳來。
不知過了多久,咀嚼聲消失,隨即窸窸窣窣的腳步傳來,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這次不再是推開一條門縫,整個門都推開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從王玄之身邊經過,最後……爬上了炕!
真的是那老婦!
王玄之確定了。
老婦掀開被子鑽了進去,躺下後才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兒。
一股惡臭頓時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嘿嘿嘿嘿……」
老婦自顧自的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來。
王玄之渾身發毛,身上泛起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只覺得一根根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但是,老婦最終什麼都沒做,怪笑了幾聲後便又睡了過去,呼嚕聲山響。
王玄之卻是沒有半點睡意了,鼻息之間繚繞著一股惡臭,哪怕這破屋四處漏風,通風好的不能再好,惡臭卻遲遲無法散去,就像是有著極強的附著性,貼上在了他人中位置似得,怎麼都消失不了。
漸漸地,王玄之被惡臭熏得頭暈腦脹,有種想要嘔吐,卻吐不出來的感覺,最後腦袋昏昏沉沉,竟泛起了無法抵禦的困意。
王玄之知道,這困意不是真的困,出了這等事情,得多大的心才能犯困,繼續睡得著?
困意只怕與那惡臭有關。
他竭力與之對抗,不願意就此昏睡過去,誰知道睡過去後會發生什麼啊?
奈何,這具身體實在是有些不如人意,他努力對抗了半天,到最後感覺頭顱里的神經都一抽一抽的疼,旁邊的陳氏婦人早已呼吸聲變得均勻且悠長,明顯是睡過去了,她不信對方是真的想睡,只怕恐懼成分一點都不比他低多少,應該遭遇和他極度相似,不想睡都不行。
足足掙扎了一個多小時的光景,最終,王玄之還是昏睡了過去,就像拉閘似得,「啪嗒」一下,意識一瞬間就進入了黑暗,防不勝防。
……
第二日,悽厲的慘叫聲與嚎哭聲將王玄之吵醒。
睜開眼睛的剎那,老婦刻薄的罵聲便鑽進了耳朵里。
「你這個浪蹄子、臭騷貨,竟然深更半夜的躲起來偷偷吃肉,說,肉從哪裡來的?」
「……」
只見,老婦就站在門口處,手中拎著一條抽打牛羊才用的鞭子,陳氏婦人已經在地上蜷縮成了一團。
這老狗打人時下手非常刁鑽,絕不肯打臉,就是挑著身上軟肉多的地方抽,每每抽一下子,便是撕心裂肺的疼。
陳氏婦人也不知道躲避,更不知道反抗,就這麼生生受著,一邊哭,一邊道:「阿婆,我真的沒吃肉,沒吃肉啊,不是我吃的。」
「不是你吃的,那是誰吃的?」
老婦抬手就是一鞭子,將一塊地上的骨頭踢向陳氏婦人,那骨頭砸在陳氏婦人身上又彈了回來,骨碌碌的滾進臥室,而後便聽那老嫗尖酸罵道:「整個興慶府的人都在挨餓,你哪裡弄來的肉?不是岔開雙腿賣騷換來的?」
「真的不是我吃的啊!」
陳氏婦人掩面痛哭。
她絕口不提昨夜之事,更不說肉分明是老嫗吃的這種話,彷佛全然忘記了昨夜的事情。
許久後,老婦似乎終於發泄完了胸中的怒氣,將鞭子往旁邊的灶台上一扔,罵罵咧咧的走了進來。
「臭浪蹄子,爛褲襠的腌臢玩意,走路扭動搖屁股,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東西,這麼騷,哪天老娘把你賣窯子裡去……」
乜了眼炕上的王玄之,老婦的神情才稍稍柔和了一些,笑道:「你且在這裡等著,我出去買些米糧去,今兒個咱吃糧。」
王玄之就當沒看見那場暴行,笑著應了。
老婦從旁邊的大木箱子裡翻出來一個褡褳,將之搭在肩膀上,轉身離去,路過陳氏婦人身邊時,抬腿照著陳氏婦人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腳,蹬的陳氏婦人悶哼了一聲,卻只是小聲啜泣著,她這才留下一記白眼揚長而去。
王玄之的目光落到地上的那塊骨頭上,原本還沒太注意這塊骨頭,而今只瞧了一眼,目光就再也挪不開了,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