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態度直接且簡單——一起睡!
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一起睡。
畢竟都這般年紀了,只怕也沒有什麼別的心思了。
不過,這般奔放直接,沒有一丁點含蓄意思,上來就劈頭蓋臉的展示,王玄之還是被震住了,只覺得像是有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了眼睛一下——太辣眼了!
待情緒稍稍平復後,王老師才漸漸反應過來。
這是一個絕大多數人都赤貧的時代,那種赤貧是現代人無法想像的,也是觸目驚心的。
哪裡有什麼分房子睡的條件?
或許在這個家中,唯一能住人的,便只有這麼一間屋子了。
若不擠在一個炕上睡覺,天寒地凍的,難不成讓老婦和陳氏婦人出去睡覺嗎?
這老婦恐怕沒有這般節操,以她的性情,一定要分房的話,大約只有一個選項——把王老師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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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沒有第二條路好走。
……
沒有油燈,沒有晚飯,更沒有什麼其樂融融的交流。
當夜幕降臨時,整個屋子裡就已經一團漆黑,只剩下了睡覺。
老嫗四仰八叉的睡在最中間,呼嚕聲震天動地,王玄之甚至有些擔心她會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抽過去。
陳氏婦人在老嫗的左手邊,王玄之在右手邊。
屋裡並不暖和,炕沒有燒熱,陳氏婦人說,鬧荒了,不僅僅是沒吃的,連薪柴都很缺,概因對於這裡的普通人來說,伐薪打柴是唯一的來錢途徑,米價騰貴,為了弄一口吃喝,所有人都上山砍柴,整個山已經光禿禿的了,而今家中留存的柴火,約莫只夠做飯用的,冬天來了,越來越難熬,這個冬天只怕會有許多人凍死餓死,等死的人再多一些,活著的人徹底挺不住的時候,大約就得逃荒求活路了。
從前王玄之總聽到什麼饑荒,所有人都以為是忽然沒有了糧食,今日被丟進這道有現實模板的幻境裡,他才第一次知道——
饑荒,不是一剎那發生的。
這是一場在天地間求活路的掙扎,它是漫長的,可能會持續一年、兩年,甚至更長時間,生存環境每每惡劣一分,人就壓榨一下自己的智慧,想辦法去應對一分,不斷遞進,直到用光了所有生存智慧都沒辦法活下去的時候,才會鋌而走險,大範圍的向外逃走,做最後的生存嘗試。
冷風順著窗戶灌進來,身下是有些扎人的稻草,好在還有一床被子遮身取暖。
王玄之卻是翻來覆去死活都睡不著。
他在思考,將自己拉入這個幻境的人到底有什麼意圖?
總不可能是看自己生活過於優渥舒服,所以要來一輪充滿教育意義的憶苦思甜體驗,讓自己幡然醒悟,從此好好珍惜生活吧?
直覺告訴他,幻境絕對是極其危險的,不可能太輕鬆。
可目前為止,他覺得自己對這個幻境已經有了基本的了解,但卻沒發現什麼危險源頭。
若說唯一的危險源頭,大抵便是這老婦了。
可這個危險程度……似乎完全不夠啊!!
有那不存在的金銀財寶吊著,老婦短時間內不會對自己下毒手。
根據陳氏婦人所說,老婦在當地有本家,人多勢眾,即便自己恢復了也鬥不過。
可王玄之不這麼認為,終究是幾個普通人,只要自己緩過了這口氣,他有那個自信、並且也有足夠的手段能整死這些人。
他們不配作為危險源頭,與夢貘夢境裡的鴆老魔頭以及馭靈聖母之流的東西,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
那麼,危險究竟來自於哪裡呢?
該如何破局呢?
難道……危險是來自於這場即將爆發的饑荒,會在饑荒中出現什麼可怕的變動?
王玄之百思不得其解,猶如鑽進了牛角尖里,一直在琢磨危險到底在何方……
只能說,王老師是個苦逼人兒。
自打踏入修士這個圈子以來,遭遇的所有事情都是地獄級難度,如今忽然強度下來了,反而開始疑神疑鬼了。
卻不知,這強度下來,也只是相對而言的。
若是換了一個其他修士,忽然跌入幻境,發現自己一身法力消失的乾乾淨淨,整個人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嗷嗷待哺,連個六七歲幼童都能輕易將之殺死,只怕當場整個人都麻了,大機率連老婦高舉過頭那一關都活不過去。
結果,放到他這裡,反而成了沒難度,強度不對勁,疑似進了唐人局。
滿腦子揣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不知琢磨了多久,直至這具孱弱的身體不允許他繼續勞神琢磨,方才睡了過去。
終究是身處一個完全未知、甚至連危險在哪裡都不知道的環境,極度的安全感缺失,讓王玄之的睡眠很淺,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迷迷糊糊之際,王玄之隱約聽見有怪異的動靜兒鑽進耳朵里。
「嘎嘣!」
「嘎嘣!」
「……」
那是一陣陣的脆響。
彷佛,正有什麼東西在咀嚼骨頭似得。
王玄之頓時沒辦法淡定的,猛地睜開眼睛。
嘎嘣,嘎嘣。
黑暗中,咀嚼聲仍舊清晰可聞。
聲音是從外屋傳來的,臥室那道薄薄的木門沒有任何隔音性可言,所以那清脆的咀嚼聲聽的格外清晰。
老婦震天響的呼嚕聲不知何時消失了,身邊空空蕩蕩的,人不知道去了那裡。
王玄之眨了眨眼睛,至此才逐漸反應過來……只怕,外屋的聲音就是老婦弄出來的。
這老婦竟然深更半夜的躲在外屋偷吃東西?
聽那動靜,還是在炫肉,脆骨咀嚼的「嘎嘣」作響。
難怪都鬧饑荒了,陳氏婦人一臉菜色,餓的臉頰都微微凹陷了,那老婦卻面色紅潤,滿身的肥肉,整個人龐大無比,渾身都是力氣。
合著,原來這老婦竟然一直趁著深更半夜躲在外屋裡吃肉?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聲一直傳來。
明明沒有任何香氣飄來,但王玄之就是覺得肉香撲鼻,大概是真的餓的太久了,以至於聽到吃東西的動靜兒,都會產生幻覺了。
他木然扭過頭,眼睛直勾勾的望向外屋。
怎料,一道黑影忽然鑽了過來,一下子趴在他身上,並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