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之幽幽從入定中醒來,首先躍入眼帘的是幾根灰撲撲的木樑,因為年代過於久遠的緣故,木樑已經微微開裂,上面還殘留著星星點點斑駁的紅漆。
這是一間小屋。
一間很破舊的土坯房。
光線陰暗的屋子,坑坑窪窪的地面,牆皮脫落的如斑禿患者的腦門兒一樣的牆壁……
說這是個屋子大抵都有些過於抬舉它了,保暖作用很有限,撐死了也就只能遮風避雨罷了,還很勉強,窗戶上糊著一層已經破破爛爛的窗紙,時不時的會有一陣兒陰嗖嗖的風吹來,坑坑窪窪的土牆上有水流沖刷留下的痕跡,可以想見,若是到了下雨的時候,屋頂大約漏雨會很嚴重。
王玄之木然的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立即閉上雙眼,過了足足三四秒鐘的光景後再次睜開眼睛……
眼前,仍舊是這樣一副情景。
他隨即心裡泛起濃濃的不解和疑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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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鬼地方?
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是正在仙帝的瑤池道宮裡修習天機術嗎?已經入定,品得三分真味,或許再過一陣子,應當就能小有所成,至少可以初步模擬仙帝說的那種金身菩薩的仙姿法相……
為什麼莫名其妙的就來了這裡?
不過,王老師到底不是當初那個吳下阿蒙了,不說老馬識途,好歹也算經驗豐富,類似的遭遇可是經歷過不少。尤其是被拉入夢貘夢境、在陰山法教的遺蹟里玩角色扮演那一次,印象非常深刻,幾乎快變成心理陰影了,當然,任誰差點被煉成一味丹藥,都必須印象深刻。所以,他幾乎第一時間就確定,自己應該是中招了,可能遭遇了某些詭異的東西,也可能是陷入了某些修士勾勒的陷阱當中,總之不可能是什麼見鬼的狗血穿越。
可是……
為什麼會中招呢?
他忽然想到仙帝離開瑤池道宮時的叮囑——小白玉京中到了晚上總會有些不尋常的動靜,不必過於在意,也不要窺探,只要不走出這座道場,便不會有事。
那句叮囑意味深長,可以確定,小白玉京的夜晚並不平靜,或許會有什麼事端也說不準。
可話又說回來了,自己很聽話啊,一直老老實實在道宮裡修煉天機術,莫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凡屁股多挪動一下,都是對自己的生命不負責,怎麼還是中招了?
這沒道理。
除非,是仙帝……
想到這一點,王玄之心中一突,下意識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難道,仙帝其實看出了點什麼東西?比如,自己嗶了她的遺蛻?
她看出來了,但卻沒有說,只是準備換一種方式整死自己?
可能性不算特別大,但還真就不能排除,畢竟認真說起來,他確實和人家有這麼一樁恩怨,臉上再穩如老狗,心氣兒到底是虛。
短短一剎那,王玄之想了很多很多,越想越不能平靜,下意識的想要坐起來,可這一動彈,一陣鑽心的疼從身上傳來,登時喉嚨深處與鼻腔里同時擠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掀開被子一看,望著自己上半身的情況,眉頭直跳。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這就是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甚至連腰部右側的那顆大約只有芝麻粒大小的痣都在,各種細節也都對的上,好歹是用了二十多年的身體,不敢說了解每一根毛髮,但身體特徵還是萬分熟悉的,一眼就能確定。
從肌肉線條和臂圍、腰身來看,自己的這具身體仍舊很強壯,力量應該巨大,但王玄之沒有感受到一丁點靈氣存在,修為盡失。
那麼,首先可以確定是,境遇雖然類似,但這次情況和上回進入陰山法教不同,這次不是角色扮演,而是真人上陣,至於這裡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目前還不太清楚。
其次,這具身體受傷了,很嚴重傷。
腹部有兩條很長很長的傷口,看樣子是刀劍造成的劃割創傷,不過看樣子之剌開了外皮以及下面的薄薄脂肪層,至少沒把整個肚子劃開,否則裡面的腸子內臟之類的東西此刻早就流出來了,傷口翻卷,看似猙獰,實則並不致命。
真正危險的是胸口、胳膊、靠近腰子的一些小創口,這些創口大都只有幾公分,卻入肉極深,有些地方甚至呈貫穿之態,尤其是右臂的那道傷口,稍稍動彈一下,骨骼裡面一抽一抽的疼,還隱隱發酸,經驗告訴王玄之——這處創傷應該是傷到了骨頭,至少導致右臂的部分骨骼開裂了。
什麼樣的武器會造成這樣的創傷?
王玄之想到了弓箭。
最後,他的目光落到大腿上,腿根正面有一條將近十公分傷口,傷口很深很深,幾乎靠近了骨頭。
傷口太長了,不像是刀劍造成的刺傷,入肉角度獨特、入肉極深,又不像是砍傷。
什麼樣的武器會造成這麼奇特的傷口?
王玄之靜靜思索,他自然不是閒的沒事去琢磨這些事情,透過傷口可以分辨自己經歷了什麼,以及更快的分析出這地方是個什麼章程。
這是經驗之談,類似的遭遇他經歷過很多回,知道這種類似於幻境的地方都有自己的機制,它有一個基礎的背景板,或許是歷史上的某個片段,或許是茫茫星海中某個奇特的世界,總之不可能是憑空勾勒,月君說過,憑空想像出來的幻境脫離現實,它不夠「堅固」,很容易被掙脫,而且背離現實,就是與冥冥中的「道」脫鉤,等於沒有倚仗,在把人拉進去的時候也格外困難……
如果是一個以現實為底色的幻境,那麼摸清楚環境很有必要。
摸清楚環境,才能尋到生機。
月君同樣也提及過,幻境也要講究圍三缺一,要留出一線生機,十死無生的幻境是悖逆天道的,難以成功不說,這等「夢中殺人」的手有干天和,容易給自己留下莫大的因果,踏足仙道後怕是難有好結果。
哪怕是最不當人的魔修,在一些事情上,也得循規蹈矩。
所以,了解環境很重要。
上一次他能從夢貘夢境裡掙脫,很大程度就取決於他足夠謹慎,沒有任何冒進,而是層層試探,摸索了解自己的處境,了解周圍的環境,幾乎把一切能利用的因素都利用到了極致,方才脫困,一步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陷入這種幻境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
降臨者也好,修行中心的修士也罷,所有人公認,這種能把人元神拉進幻境的手段是最危險的,殺人於無形。
當然,只要元神足夠強大,比對方還要強,那麼這種手段就無效。
可惜,現狀是,他既然被拉進來了,就說明對方的元神強度是可以主宰他的程度,一旦進入對方的幻境,就只能在幻境中求那一線生機。
王玄之認真打量著腿上的傷口,漸漸地,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物件——
那同樣是一種箭矢,只不過箭頭很獨特,像個小鏟子似得,名字也很應景,就叫鏟子箭。
老王家專門倒騰古物,這種東西王老師自然是見過的,從一些古代勛貴的墓葬里不止一次挖到過這種鏟子箭,也不值什麼錢,但留著把玩倒是不錯,海洲別院的柜子里就放著幾枚這樣的箭頭。
這種箭簇,顯然並非民間所用。
古書中說,此物專門用來射馬,它就不是射人的。
自己大腿上這個傷口,和諸般武器都對應不上,倒是和這種鏟子箭對應上了。
如此一來,自己的基本處境就呼之欲出了。
無論是房屋結構,還是身上莫名其妙的箭傷,都說明……這裡是古代。
是不是藍星上的古代不好說,反正是古代,屋舍的造型倒是與華夏古代相似,有一些粗淺的榫卯結構。
然後,
自己似乎變成了一名古代計程車兵?
而且,看樣子還是騎兵。
說不得是披甲的重騎。
否則,沒辦法解釋鏟子箭為什麼會插在自己身上?
這種箭簇一箭能把戰馬射個透心涼,射在自己大腿上,卻沒將大腿削斷,必定是有甲冑保護。
於是,王玄之很快就在腦海里勾勒出了大概情況——
自己參加了一場戰爭,作為一名重騎兵,應該在關鍵時刻發起衝鋒,鋪天蓋地的箭簇飛來,大都被格開,有些箭簇卻順著甲冑縫隙鑽了進來,把自己射成了刺蝟,最要命的是一枚射馬的鏟子箭,沒有射中馬,卻射中了自己的大腿,好在有裙甲保護,沒有直接削斷大腿,但這也導致自己落馬,撿回了一條命。
不過,這次不是角色扮演,自己為什麼會變成一個古代士兵,鬼知道!
許是醒來動彈的多了,傷口又開始發疼,王玄之不禁再次發出一聲悶哼。
這一聲悶哼似乎驚動了此間主人,外面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急促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