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沒有在這座仙閣前停留太久,很快便匆匆離去,仿似在這裡停留太久,會沾染上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她掌中托著寶石,將之當做提燈,行走在黑暗混沌的幽靜小路上,不久後來到小白玉京入口處,在距離經樓不遠的一座仙閣前駐足。
這座仙閣與周圍其他的仙閣明顯不同。
不同之處不在於它的模樣,而是給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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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仙閣望之莫名覺得不適,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在下意識的抗拒,更像是一種發乎於本能的拒絕靠近。
眼前這座仙閣卻不同,看起來就是一座很漂亮的古典建築,飛簷畫壁,古香古色。
閣樓二層,一道巨大的匾額懸於那裡,上書三個大字——妙法閣。
妙法閣,便是這座仙閣的名字了。
當然,在雲間仙院,它還有一個更加響亮的名字——妙法幻境。
只有仙帝的親信在犯了錯以後,才有可能會被仙帝丟進妙法幻境裡磨礪,迄今為止有這個待遇的不過只有二三人而已,多數人只是聽到過「妙法幻境」這四個字,知道仙院有一個能讓人改頭換面、好好做人的地方,卻不知道,這所謂的妙法幻境,竟然就在仙帝沉睡的這口瑤池銅棺里,是這小白玉京里的一座仙閣,就在入口處。
相比於那些抽象的、內部令人頭皮發麻的仙閣,妙法閣是整個小白玉京中,為數不多的比較安全的仙閣。
嘎吱!
沒有費什麼力氣,伴隨著一聲喑啞的門軸摩擦聲,仙帝輕輕鬆鬆推開了這座仙閣的門。
沒有能將人元神凍僵的寒氣,也沒有動能堪比子彈、能輕易擊穿人體的砂礫,更沒有鬼哭狼嚎的陰風……
推開仙閣之門的剎那,一陣陣海浪拍案的聲音傳來,微涼的海風攜帶著淡淡的腥氣撲面而來。
站在門外,屋內一片漆黑,能聞其聲、嗅其味,卻不可見內部情形,待仙帝一步踏出,跨入妙法閣剎那,四周登時變了情景,眼前豁然開朗,躍入眼帘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海。
海面湛藍,沙灘宛若一條狹長的潔白細毯,翻滾的浪花衝上沙灘,又徐徐退去,一波接著一波,樂此不疲。
有小蟹在沙灘上飛馳而過,小小的東西,跑的卻極快,乍一眼望去,就像小蟲子在飛竄似得。
遠處,海鷗成片成片飛起。
整整看了一夜幽暗壓抑的小白玉京,驟然見到這開闊的海景,就連仙帝也不自禁的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徐徐走向海邊,沿著沙灘慢吞吞前行,偶爾飛起一腳,將從腳邊穿行而過的小蟹踢飛,很欠兒。
這讓她看起來倒像是來這裡觀光旅遊的。
不久後,
一片礁石帶出現在前方,一顆黑青色的礁石上,一名青衣老人正盤坐在那裡,手中握著魚竿,耷拉著腦袋打盹兒。
仙帝朝老人走去,輕嘆道:「你倒是好興致,居然有心情在這裡釣魚。」
青衣老人睜開渾濁的雙眼,將手指豎在嘴巴前,「噓,小聲些,莫驚了魚兒。」
「你可真無聊。」
仙帝鄙夷道:「這裡的一切都不過是你自己製造的幻境,滄海還是桑田,皆在你一念之間,若是你願意,只消心念一動,莫說是一條魚,就算是從海里釣上來一條真龍都是尋常事,還驚了你的魚兒……哄水呢?」
海中的浮漂動了一下,魚竿抖動,隨即恢復平靜……
魚跑了……
青衣老人回頭,不悅道:「在一個釣魚人面前大聲說話,還驚跑了人家的魚,你不知道這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情嗎?也就是我脾氣好,還有些打不過你,這要是換了別人,今天非得把你丟下去打窩。」
仙帝深深看著他,「這麼哄自己玩,有意思嘛?」
青衣老人將手裡的魚竿丟在一邊,伸了個懶腰,輕嘆道:「不哄自己玩,時光漫長,總得想個法子消磨一下,不然我還能做什麼?不過,哄自己玩也是蠻有意思的,箇中滋味兒你不懂。我跟你說,前陣子我將此地弄成了一個國家,我做了皇帝,納了三十萬美人做妃子,環肥燕瘦,好不逍遙,那個美喲。可惜,身體吃不消了,玩不下去了,沒多長時間我發現自己內心變得無比空靈,視紅顏如枯骨,完全不假顏色,修仙也好、財帛也罷,在我眼中都如糞土,個人修養極高,比誦讀一萬遍《清靜經》效果都要好,所以我就來釣魚了。」
還能這樣?
會玩……
仙帝大受震撼,道:「我覺得你快把自己弄瘋了,上一次神話潮汐在這裡駐留時,你好歹也是名鎮一方的列仙之一,你的傳說一直流傳到了現在,似乎道教現在還把你當做神明來供奉,叫什麼來著,真……」
「什麼真不真的,與我有何干?早說了,你若不知該如何稱呼我,就叫我披髮先生好了,這個名字應景,我而今披頭散髮,一介閒人,這個稱呼太貼切了。」
青衣老人大笑,隨即有些幽怨的看了仙帝一眼,道:「你也好意思說我閒的發瘟?你說讓我做你那個什麼雲間仙院的執法供奉,我答應了,可到現在我才執法幾次?完全沒機會做事啊……」
仙帝沒好氣的道:「你那是做事嗎?你是拿他們尋樂子,也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折騰他們的,從你這裡出去以後,他們一個個變得極其老實,根本不給我機會。就說金童,以前隔三差五的總要弄些事端出去,上回送來你這裡,回去以後抱著我的棺材哭爹喊娘的認錯,求我不要拋棄他,誰知道你是怎麼折磨人的,未免下手也有些太狠了……」
「什麼叫折磨?執法是為了什麼?是為了矯正錯誤,是為了讓他們能好好做人,我這裡是以教育為主的!我又不是變態,怎會喪心病狂的折磨人?」
披髮先生一臉嚴肅、義正言辭,道:「你可不要污衊我,我什麼都沒做,那個叫金童的小傢伙,他犯的錯不就是自作主張,玩忽職守嘛,不算大錯,就是有些膨脹而已,我以為教育這種人,就是要打壓其氣焰。所以我只是給他製造了一個幻境,一個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的幻境,只不過在這個幻境裡,他失去了你的青睞,成為了你那個雲間仙院最低等的小廝,他的直屬上司就是那個什麼玉女,每天要給玉女端屎端尿,隨時捧著一個小痰盂兒跪在對方身邊,對方吐口痰就得立刻湊上去接,其實就是一些粗使下人的活兒,簡簡單單幹了一千年而已,我可沒動他一根手指頭……」
仙帝終於繃不住了,看披髮先生的眼神就像看一個畜生。
不,不是像,就是畜生!
人能幹出來這種事情嗎?
金童跟著她已經許多年了,她當然了解金童是個什麼人了……
這個人的愛好很別致,作為一個修仙的卻不喜歡修仙,美人、財寶、靈寶等統統沒什麼興趣,這個人……好權!!
最享受就是那種頤指氣使的狀態。
修士的世界,權利來自於絕對修為,沒修為就沒權,這幾乎成了一個死迴圈。
但沒關係,金童有辦法,他另闢蹊徑,很快找到了實現理想抱負的途徑——給人當狗腿子!!
給一個大佬當狗腿子!!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也是權。
金童沉迷於此,不可自拔。
仙帝當然也清楚,自從自己降臨時撿到了玉女,讓玉女也做了自己的貼身丫鬟後,金童就將玉女當成最大的競爭對手,職場競爭那一套玩的很6。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幻境裡給玉女端屎端尿一千年,這比殺了他都難受!
難怪金童最近老實的可怕,就說王玄之手裡那塊通靈玉的事情,眼饞的都要滴血了,依舊沒敢陽奉陰違,沒敢逼迫王玄之,這要擱以前,早就背地裡給王玄之上壓力了。
仙帝輕嘆,「玩的輕點吧,你已經變態了,你不能讓我身邊的人都變成你這樣的變態啊!」
「那你別管。」披髮先生的回答也很固執,斜眼看著仙帝,「作為執法供奉,目的就是調教門人,你就說他改沒改吧!?」
那能不改嗎?
被這麼折磨一千年,沒被調教成狗,就已經算金童夠桀驁不馴了……
仙帝想了想,沒有繼續爭執下去。
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嘛!作為領導最重要的是寬容!
拋開事實不談,能被自己送進妙法幻境,難道金童就沒有一丁點的問題嗎?
披髮先生這廝變態是變態了點,不過總不可能某天變態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裡,仙帝瞬間念頭通達,沉吟了一下,道:「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
「我知道你為了什麼。」
披髮先生扭頭看向仙帝:「你是為了我那些好鄰居們來的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