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仙閣大門被轟開,猶如開啟了潘多拉魔盒,又像是觸碰到了某種禁忌,整個小白玉京中頃刻生出巨變。
烏啦啦……
陰風驟起,發出悽厲的哀嚎聲,仿似有無數妖魔躲在黑暗的角落裡發出嘶鳴。
四下里憑空冒出滾滾黃沙,使得能見度變得極低,不出三步之外。
陰風掀起了仙帝的裙角,這裡充斥著莫名的力量,就連她都無法睜開眼睛,一顆砂礫高速穿過其臉頰,在她光潔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隨後才有殷紅的血珠兒滾落出來。
白蒙蒙的寒氣從開啟的門戶中洶湧而出。
剎那間仙帝已白頭,髮絲、眉毛等位置覆蓋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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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寶石出現在仙帝手中,似是某種了不得的元神類靈寶,在她元神之力的催動下,這顆寶石散發出柔和朦朧的白色光暈,將她整個人包裹覆蓋。
陰風、狂砂、抑或是仙閣中湧出的寒氣,此刻無法欺近,更無法再滋擾到她。
仙帝就這般靜靜矗立在這裡,目光深沉,似在冥冥中對抗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許是因為諸般異象都沒辦法撼動仙帝,於是,風停了,砂止了,就連仙閣中爭先恐後湧出的寒氣也無聲無息的消弭了……
仙帝並未收起寶石,不過覆蓋其體表的白色光暈漸漸淡去,寶石被她托在掌中,在這無盡黑暗當中自顧自的散發著光明,遠遠望去猶如掌中托著一盞明燈。
仙閣中景象已盡收眼底。
哪裡還有什麼鳳簫聲動,玉壺光轉的奢靡之態?
呈現在仙帝面前的,是一個殘破凌亂的宴廳。
宴廳中的桌椅板凳盡數打翻,酒盞杯壺等散落的到處都是,燈上的殘燭已經燒盡,留下一大坨變形的融蠟堆積在一起,幾個紙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它們用黑墨點了眼睛,嘴巴用硃砂畫的猩紅,至今沒有半分褪色之態,有的紙人身上披著彩紙做的彩衣,有的紙人則懷中抱著紙紮古琴笙簫,隨著氣流涌動,紙人身上的紙皮「嘩啦啦」的抖動著。
這般殘破淒涼之態,與不久前仙帝透過窗戶空洞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彷佛,仙閣的大門是一道時間之門,門外是現實,門內是昔日的舊景。仙帝看到的只是塵封在這座仙閣中的舊景,是一場已經逝去的夢,當大門被開啟的剎那,等於打通了時光,現實映照進仙閣當中,那場逝去的夢頓時如冰雪一般消融,只剩下冷冰冰的現實。
「啊!!」
「嘿嘿嘿……」
「啊!」
「嘿嘿嘿……」
悽厲的慘叫聲外加傻笑聲從旁邊傳來。
仙帝斟酌片刻,抬腿走進仙閣。
旁邊不遠處的窗戶底下,一個人倒在那裡一動不動,時而怪笑,時而慘叫,可無論怪笑慘叫,肢體都沒有任何反應,看不出痛苦與歡樂之態。
仙帝走近了那人,手中托著的寶石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藉著朦朧的光暈湊近了一朝,終於看清了這人的樣子……
這是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身上衣著雖然邋遢,但並不臉頰,無論是繡圖還是做工,都十分精細,可以想見他也曾丰神如玉,只是而今以發覆面,宛若一個瘋子。
仙帝不知是忌諱還是單純的嫌棄,用腳尖撥開了男子臉上的亂發,卻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來的。
對方的臉上生滿了爛瘡,每一顆爛瘡都有杏子大小,鼓鼓囊囊,裡面似包著白膿,使得爛瘡周圍發白,是那種溺斃之人被泡的浮腫後呈現出的白,爛瘡頂部卻是烏黑油亮,一眼望去,就像是一顆眼珠子鑲嵌在了臉上,那發黑的瞳孔中不停的滲出鮮血。
偌大的一張臉上,密密匝匝竟有上百顆這樣的爛瘡,瞧著讓人頭皮發麻。
至於男人真正的眼睛,乾脆成了一個通紅的膿泡,一隻還鑲嵌在眼眶裡,一隻卻被仙帝一指頭給戳破了,黑洞洞的眼眶裡的爛肉都能看的真真切切。
「啊!」
「嘿嘿嘿……」
男人時而怪笑,時而慘叫,神態癲狂,再加上那滲人的尊容,僅僅是看一眼就能讓人終身難忘。
仙帝垂頭細細打量了男人片刻,再次抬腳,懸於男人頭顱上方,而後猛地落下。
噗!
男人的頭顱炸開,黃的、綠的到處噴射,可定睛細看,那頭顱里噴射出來的哪裡是什麼骨肉之物?
骨肉碎片質地像是塑膠,以及各種顏色、散發著刺鼻腥臭氣的各種粉末……
若說唯一像是真的得東西,大約便是那正在地上暈染開來的血水了。
「果真是假的,還是有些家底的嘛,不愧是曾經敢踏出那一步的存在,即便淪落到而今這般田地,手裡還是有一些牌的。」
仙帝低語,忽然朗聲道:「主人家可在?我不是你們這裡的人,也與你們沒有任何瓜葛,只是看你們這裡太安靜了,有點擔心你們,所以來探望一下你們,請現身一見。」
這番問話很奇怪。
先前這具傀儡只是在視窗上看了她一眼,便被一指頭戳瞎了眼睛,又捅又摳又撓,後面更是破門而入……
一系列的行為可以說是不客氣到了極點,土匪來了都得先問一句有沒有錢,沒錢了才會傷人逼索錢財,她這番作為大抵連土匪都不如,而今卻又莫名其妙的客氣上了。
送溫暖有這麼送的嗎?
前後言行可以說是反差到了極點。
此刻,她微微眯著眼睛,眼中是思考、是審視、是權衡,唯獨沒有真經詢問的意思,這一番話與其說是詢問此間的主人,倒不如說是對其他莫名存在說的。
終點就在於那句我是外來的,與此間之人沒有任何瓜葛。
通篇,只有這兩句話最認真,最真誠。
倒像是她在竭力撇清與此地的瓜葛關係,把自己摘出去,仿似只要踏入這些仙閣,一個不慎就會沾染上什麼亂七八糟的因果似得。
駐足片刻,仙帝一直在細細感受自己身上的情況,確認沒什麼意外,她才鬆了口氣。
「既然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預設了哈,我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純就是一個熱心人,進來看看而已,可不是來偷東西的哈!」
仙帝再一次強調她只是個送溫暖的熱心人,路過來看看,而後才托著那枚寶石,藉著寶石散發出的幽光,逕自穿過宴廳。
宴廳後是一條古舊的木頭台階,也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她踩著台階而上時,那台階上下搖晃,仿似一個不慎就會斷裂。
宴廳二層看起來像是寢室,這裡依舊破敗,床榻桌倒,但是裡面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生靈。
之後,仙帝又去了三層。
三層看起來是個儲物之地,唯有一口丹爐放置在這裡。
這口丹爐也不知道多少年月了,通體遍布綠鏽,看起來平平無奇,不像是什麼奇特之物。
可是,仙帝在看到這口丹爐的剎那,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手都在抖,險些將手中那枚寶石直接扔出去。
看得出來,她害怕極了,但在強裝鎮定,遙遙沖著那丹爐拜了三拜,一臉虔誠的說道:「晚輩沒有任何冒犯之意,只是單純熱心腸,怕出事兒,所以進來看看,我就是路過的,路過而已。」
她眼睛一直死死盯著那口丹爐,好像那是一頭會擇人而噬的猛獸,能一口將她吞下似得。
準確的說,她是盯著那口丹爐上面的綠鏽,好像一個不注意,那些綠鏽就會從丹爐上脫落,直奔她而來,而後牢牢貼在那身上,摳都摳不掉。
等了片刻,見丹爐依舊靜靜矗立在那裡,沒有任何異常發生,仙帝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毫不猶豫的離開此刻,一秒都不願意停留,直至平安無事的離開這座閣樓,她才長舒一口氣,拍著胸脯嘀咕道:「真嚇人,沒想到這座閣樓里就有一件從那地方弄出來的東西,幸虧我謹慎,差點栽了。」
說完,她猶覺得不夠,手掌一翻,掌中出現一面小鏡子,對鏡自顧,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好像一個不察臉上就會長出什麼可怕的東西,片刻後確認無事,方才收起鏡子。
哐當!
仙閣的門自行關上。
仙帝歪頭瞄了一眼,不遠處,先前被她戳破的窗戶紙,不知何時自行修復了。
仙閣又恢復了老樣子。
仙帝從驚駭中回過神來,臉色陰沉,低語道:「居然真的跑了,奇了怪了,守著此地幾千年了,偶爾會有異動,但卻從未出現過這般情況,它們這一跑,怕是要付出更慘痛的代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值得它們這麼拼,都變成了這個鬼樣子還要這般折騰……」
說此一頓,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扭頭朝遠處望去。
「難道與他有關?他一進來,這裡就出了問題,真的是巧合嗎?」
想到這裡,她忽又笑了:「應該不能吧,他才什麼修為,怎會與這般大事有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