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下的小白玉京,並無像外界一般光影重疊的現象,它是一種陰森的、死氣沉沉的黑,沒有半點白日裡的仙氣,一棟棟仙閣寂靜無聲的矗立在黑暗當中,就如同被蓋上了一張黑色的幕布,看不清任何細節,乍一眼望去就如同一尊尊巨人無聲站在黑暗裡似得。
太安靜了!
安靜的不太對勁。
往常,這裡可沒這麼安靜。
一到深夜,小白玉京里非常熱鬧。
有人在唱戲,有人在竊竊私語,還有人在引吭高歌。
當家裡的小孩子忽然變得格外安靜時,十有八九是在作妖。
小白玉京里也是這般,一旦變得非常安靜,就意味著有些東西不太安分了。
這是仙帝總結出來的一條規律。
但是像今天這麼安靜的情況,她還從未遇到過,以往也只是一部分閣樓很安靜,其餘閣樓里仍舊有各種動靜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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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安靜的太一致了。
仙帝翻手掐蓮花指,指尖光芒閃爍,而後輕點眉心。
霎時間,她漆黑如點墨的瞳孔肉眼可見的泛起異彩,就像是帶了一個偏紫色的美瞳,可若細看就會發現,瞳孔里內部交織著細微、玄奧的符文,也使得她整個人在此時都透著一股異樣的魅力。
四周的情景在她眼中頓時變得不一樣起來。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無垠的荒漠。
風沙漫天,黃沙橫亘萬里,一眼看不見盡頭。
漫漫黃沙中,一座座骨塔聳立,這些骨塔以人頭當做地基,不知是什麼生靈身上的巨大白骨當做主要建築材料,堆砌的有近百丈高。
每一座骨塔前,都插著一面招魂幡。
幡子用人皮製成,剝下來不知多少年月,人皮已經發黑,上面鑲嵌著一顆顆好似瀝青一樣的附著物,那是剝皮時捎帶著扯下來的脂肪層,經過時間催化風乾,變成了這般模樣,哪怕沒有靠近都隱隱似有一股腐敗的惡臭撲面而來。
骨塔的視窗,綠油油的鬼火隨風搖曳著……
這片荒蕪陰森的地方,依舊毫無異動。
人皮招魂幡在「嘩啦啦」的隨風舞動,砂礫在風中滾動發出的「窣窣」聲,二者交匯成了此間唯一的動靜兒。
沒有異動,反而是最大的異動!
過往仙帝以這種視角來看小白玉京,看到荒漠裡可沒有現在這麼「空」。
仙帝閉上雙眼,似這般手段很是耗神,僅僅這片刻的工夫便讓她極為吃力,光潔的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兒,胸脯快速起伏著,過了片刻,再次睜開眼時,瞳孔已經恢復正常。
「出事了。」
仙帝撂下三個字,轉身匆匆下樓。
踏出雲羅閣剎那,外界忽起陰風,掀起了她的裙角。
「老實一些!」
仙帝輕叱,抬腳往地上一跺,無窮遠處的黑暗中,隱約間似傳來一聲悶哼。
陰風詭異的消失了。
仙帝神情平靜,好似沒聽到遠處的怪誕動靜似得,猶若散步一般在黑暗中行走。
不遠處是一片靜謐的湖泊,湖泊中心有一口靈泉,泉水噴涌,形成了這座湖泊。
夜色下,湖畔有黑影安安靜靜佇立在那裡。
那是些雕像,有龜鼉,也有鹿群,栩栩如生,一動不動。
其中更有一頭白色神鹿雕像,看起來分外神俊,它比其他鹿要大得多,通體散發著白色柔和光暈,好似用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堪稱是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白日裡王玄之所見那些活生生的仙鹿、老龜,在夜間統統不見。
更不要說那白衣勝雪、清理動人的仙家鹿女了。
夜間的小白玉京,只餘下死氣沉沉。
很快,仙帝來到不遠處一座仙閣前。
這座閣樓高三層,從外部來看,黑黢黢的,大門緊閉,裡面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仙帝繞到視窗,側耳貼在窗戶旁細細傾聽。
窗戶是紙糊的,薄薄的一層紙,竟似有頂號的隔音效果,這般貼著傾聽,僅僅只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一陣陣女子的嬉笑聲,嬉笑聲朦朧,幾乎微不可聞。
神情嚴峻的思考片刻,仙帝忽然探出一根手指戳向窗戶紙。
這道窗戶在她眼中頓時變了樣子。
無窮無盡的黑氣朝這裡匯聚而來,形成一口黑色漩渦。
她的手在觸及窗戶的剎那,直接沒入黑色旋渦當中。
一時間,層層束縛感襲來,就像陷入了泥沼似得,她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黑色漩渦中像是有繩索拴住了自己手腕,束縛力量不斷增加,一副恨不得將她手都勒斷的架勢。
「哼!」
仙帝悶哼一聲,漩渦中的手猛地攥拳,元神之力轟然爆發,纏繞在手腕上的束縛力量頓時消失,就像是強行撐斷了手腕上的繩索似得,只是那黑色漩渦卻未散發,反而一瞬間變得愈發粘稠起來,宛若狗皮膏藥似得黏在皮膚上。
冷冰冰的,而且有極強的吸附力,就像被章魚的吸盤吸住了似的。
仙帝眼神愈發冷峻,元神之力完全爆發,體表覆蓋著金光,就連髮絲都被渲染成了金色,手臂猛地一怔,隨著「嗤啦嗤啦」幾聲裂帛聲,纏繞在手臂上的黑色旋渦被當場撕裂,碎片橫飛四濺,變作絲絲縷縷黑霧散去。
噗嗤!
黑色漩渦被震散瞬間,仙帝的手指輕輕鬆鬆洞穿窗戶紙,在上面留下一個小洞。
柔和的昏黃光芒透過小洞鑽了出來。
仙帝湊在那小洞上朝里望去。
閣樓從外面看黑黢黢一片,內里卻是燈火通明。
映入眼中的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
大殿中,十餘個女子在翩翩起舞,她們廣袖飄飄、衣袂飛舞,紗衣領口拉的很低,酥胸半露,個個都是國色天香,赤足在紅毯上起舞。
另一旁,有人撫琴,有人鼓瑟,有人吹笙。
只是,這些人看樣子終究都是些侍奉人的角色,偌大的大殿裡,卻無一個享樂人。
大殿最上首的一條朱紅色長桌按說應當便是主人家的位置了,長桌上擺滿酒菜,菜餚看樣子動過,杯中還有殘酒,唯獨主人家消失不見。
仙帝收回目光,神情變得極為凝重,轉身正欲離開,忽聽一陣沉悶的笑聲傳出。
「嘿嘿嘿……」
小洞裡傾瀉出來的光芒被擋住了,一個紅彤彤的東西出現在那裡。
仙帝定睛細看,發現那赫然是一隻通紅的眼睛,其瞳孔呈現出妖冶的紅色不說,周遭的眼白處也是大量充血,整顆眼球看起來給人一種「不太新鮮」的感覺,如同一個充滿血水的膿泡。
「嘿嘿嘿……」
沉悶的低笑聲又一次從裡面傳來。
仙帝深深看了眼充血的眼球,輕聲問道:「很好玩,是嗎?」
「嘿嘿嘿嘿……」
回應她的依舊是一陣低沉的傻笑。
「呵呵呵呵……」
仙帝被逗笑了,這一笑的風情,宛若堅冰消融,讓這小白玉京的夜似乎都不那麼陰森了。
「嘿嘿嘿嘿。」
「呵呵呵呵。」
「……」
一人,以及一個不知是什麼東西,就這般隔著窗戶笑。
笑著笑著,仙帝忽然抬起了手,伸出食指,無聲對準了窗紙上那個小洞。
「嘿嘿嘿嘿……」
窗戶裡面的東西依舊在笑。
下一刻,仙帝的手指猛地穿過的小洞,精準無比的插入那隻眼睛裡,「噗」地一聲悶響,對方眼球當場爆裂,一股粘稠腥臭的血水噴射出來,仙帝一歪頭躲過,但插在對方眼眶裡的手指卻沒有收回,先是用力捅了捅,又攪了攪,最後摳了摳。
「啊!!」
悽厲的慘叫聲從屋中傳來,因被這一層窗戶紙擋著,分貝不高,有些發悶,彷佛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
「呵呵呵呵……」
仙帝輕聲笑著。
狠狠摳了片刻,她拔出手指,裡面傳來「噗通」一聲悶響,似有重物倒地。
仙帝甩了甩手指上的膿血,轉身正待要離去……
「嘿嘿嘿……」
傻笑聲再一次從屋子裡傳出。
隨即,
「啊!!」
悽厲的慘叫聲又響起。
慘叫兩聲,傻笑一聲,慘叫兩聲,傻笑一聲……
竟然莫名的保持了某種節奏。
仙帝猛地駐足,垂下頭,輕嘆道:「這麼愛笑的嗎?未免也有些太努力的再彰顯自己的存在感了。」
言罷,她轉身走到仙閣門前,指尖猶殘留著污血的手掌微微抬起,整個手掌泛著金光,猛地一掌拍在仙閣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裡是一處元神秘境,在這種地方,力量取決於其元神強度,與肉身無關。
仙帝本就是一尊逆行者,其肉身是從修行中心帶下來的,元神更是完全原裝,從未出過問題,可以說,她在此地能爆發出的力量就是最巔峰水平。
一尊真真的仙。
結果就是這樣的一掌,卻沒能轟開仙閣的門。
那門僅僅只是劇烈晃動了幾下,而後就沒有動靜兒了。
仙帝對此似早有心理準備,也不驚訝,一掌接著一掌猛轟仙閣大門。
轟!
轟轟!
一氣兒轟了近百掌,隨著「轟隆」一聲悶響,仙閣之門終於被轟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