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有仙寓山,仙寓山在黃山以西,高數百丈,山勢不算雄渾,卻靈秀俊逸,終年雲霞渺渺,宛若傳說中的仙山。
歷來,此地多仙神傳說,更有「七仙女下凡」的盛景,故而稱作「九天仙寓」。
傳說不是空穴來風,都有其根據。
在史書看不見的角落,世人不知,古代神話尚未徹底熄滅時,古修士藉著神話餘燼的殘溫修行,苦心孤詣的追尋茫茫仙道,掙脫神話荒漠囚籠飛升者不計其數,留下許多飛仙地。
這些飛仙地不是隨意而為,多是靈秀之地,堪輿格局奇特,古修士判定在這種地方飛升相對容易,承受的神話荒漠束縛力較小。
仙寓山,便是其中最熱門的飛仙地,古今不知有多少修士在此地舉霞飛升,追逐神話潮汐而去。
這仙寓山中出現的「仙女下凡」奇景,未嘗不是古代飛升者飛升失敗留下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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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古代修士在仙寓山中留下諸多洞府,這些洞府都被禁制遮蔽,凡人不可見。
……
盧生返回仙寓山時,已經是第二日中午。
他的洞府在仙寓山下的一處幽谷當中,此地林深草茂,蛇蟲眾多,安全難以保障,故而未被旅遊開發,平日裡人跡罕至。
嚴格來說,這個洞府並不屬於盧生,原主人是晚唐時期的一名道士。
所有飛升者公認的一件事情就是——自中唐時開始,神話餘燼急速降溫,天地靈性進一步衰退,再無孕育飛升者的條件。
可以確定的是,那個時期天地確實出現過巨變。
唐初氣候溫暖,適宜農耕,中唐之後,天地環境迅速惡劣,氣溫驟降,關中等地生存環境變得非常殘酷,水旱頻繁,迫使唐王朝不得不遷都,這也是唐王朝由盛轉衰的一個關鍵因素,很難說這些天地環境的變化和靈性衰退沒有關聯。
自那時起,古代修士的修行上限就被壓迫到天人中階了,無論有多少機緣,能修到這一步就已是極限。
到宋代時,天人境乾脆都成了一個極其艱難的門檻。
再往後……天地靈性持續衰退,而今修士只能保持在悟真圓滿之下。
天人中階的修士,要想跨越茫茫寰宇,追逐神話潮汐而去,萬分艱難。
所以,自唐代開始,飛升者成功機率就急速降低,待到宋時,舉世再無飛升者。
這座洞府的主人就是一個典型的飛升失敗者,天人中期的強者,遺蛻留在洞府中,元神衝破禁錮遠去,卻未能追上神話潮汐,湮滅在茫茫星海當中。
雖是失敗者,但此人絕對是那個時代最傑出的修士,其洞府可謂鍾天地靈秀,在洞府下方竟有一個小型靈礦,靈石儲量不大,但卻讓洞府中靈性充沛,仍舊是個可修行的地方,洞府中還有一眼靈泉,在這神話荒漠裡已是極好極好的地方了。
當初盧生也是意外發現了這個地方,毫不猶豫的將原主人留下的遺蛻投入丹爐中,煉製了一爐大藥,而後一屁股坐了進來,將洞府據為己有。
……
茂密的雜草叢下,是披滿青苔的石頭與潮濕發黑的腐殖質。
盧生將手按在軟和的腐殖質上,身上靈氣翻騰,閉著雙眼細細感應。
轟隆隆!
周圍的土石忽然輕輕顫抖起來,草木土石上浮現出一個個神秘的符文烙印。
俄頃,
眼前的草木土石竟然漸漸趨於透明,目光透過草木土石,可見後方赫然是一片開闊的洞府——修葺的平整乾淨的通道、懸在兩側宮燈,更遠處赫然是門戶分明的幾座靜室,可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盧生領著藥童傀儡穿過透明化的草木土石,快步走了進去。
轟隆隆!
轟鳴聲再次響起,地面上傳來輕微的震感。
半透明的草木土石又迅速凝實,以肉眼來看,完全瞧不出任何端倪,縱是用了儀器來探測,也會被禁制阻隔,無法探測到這片洞府的存在。
進入洞府剎那,盧生臉色迅速陰沉下去。
作為一個修士,他對靈氣的感受是極為敏銳的,踏足此間,第一時間便感覺到洞天裡的靈氣降低了!!
洞府下的靈礦不大,可卻被洞府的禁制囊括,只為這麼一座小小的洞府供應靈氣,此地原先靈氣是極濃郁的,靈氣已然實質化,薄薄的靈霧充斥每一個角落。
如今,洞府中莫說靈霧,就連靈氣都極度稀薄。
莫不是竊走自己棺槨的賊連洞府下的靈礦沒有放過?
盧生面沉如水,額頭上青筋跳動,一言不發的向前走去,很快來到一座靜室。
伴隨著沉悶的響動,靜室的石門徐徐開啟。
待看清裡面的情景後,盧生呼吸都明顯一滯,已經不僅僅是青筋凸起了,就連臉上都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青氣。
首先躍入眼帘的,是一排整整齊齊躺在面前的屍體,一共七具,死相一致,都是被乾淨利落的切掉了腦袋,割下的頭顱放在屍體胸口,兩手捧著,面朝入口。
慘白、木訥的人臉直勾勾的對著盧生,說不出的滲人。
這些屍體,全部都是藥童傀儡,本是盧生飛升前侍奉他的藥童,每每他開爐煉丹,都會賞賜丹藥,這些藥童久服丹藥,每一寸血肉當中都蘊藏著澎湃的藥性,他本是想將之培養成自己的肱骨助力,奈何後面開罪了始皇帝,被天下鍊氣士追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好硬著頭皮飛升遠遁,臨行之前望著自己花費了大精力培養的藥童,心中極是不甘,遂尋了個獨特之地,將這些藥童齊齊做成了傀儡。這些藥童肉身本就蘊含著澎湃藥性,使得血肉仍舊保持活性,歷經兩千年孕育,到如今藥童傀儡可以說是真正成了,雖沒有自主意識,但有極高的成長潛力,莫看而今只是悟真高階的水平,那是天地不允許,待神話潮汐降臨,這些藥童能瘋狂吞取靈性力量,有強悍的肉身胚子在,再加上沒有元神,就是個工具,根本沒有所謂的瓶頸,勢必會在短時間內有了天人戰力,若再得一些機緣,縱是有仙道人物的戰力也未嘗不能實現。
可以說,這些藥童傀儡,是盧生降臨後最大的收穫,也是最重視的財產。
現在……全被幹掉了,頭顱被斬下,肉身里的澎湃藥性流失殆盡,整整齊齊的擺在他面前,徹底不能用了。
距離這些藥童傀儡的屍首不遠處,地面上被挖開一個巨大的窟窿,窟窿里黑洞洞的……
原先,那裡是一座很小的靈礦,現在……裡面一顆礦石都沒了。
靜室牆壁坍圮,廢墟周遭成了一片澤國。
原先,那裡是一口靈泉,如今,泉眼被打碎了,泉水流淌的到處都是,水中靈性流失。
洞府中僅存的一縷靈氣,便是靈泉溢散出來的。
雖然在回來的路上,盧生就隱隱預感自己的老巢被掏了,結果只怕不會好,可打死他也沒想到,居然掏的這麼徹底,一具傀儡、一顆靈石、一滴靈泉都沒給他留!
望著眼前的慘象,盧生眼前一黑,臉上青氣浮動的愈發厲害了,那是情緒波動過於激烈,元神不穩的表現,只覺急怒攻心,渾身血液都在逆流,身軀劇烈搖晃了幾下,「哇」的噴出一口老血來,一屁股坐在地上,訥訥自語:「哪個畜生乾的,這是哪個畜生乾的,什麼仇什麼怨,至於下手如此歹毒嗎,壞我仙道根基!!」
片刻後,他混沌的眼神才漸漸恢復一絲清明,認真思考起真兇來頭。
行事如此歹毒無底線,真兇必與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且還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藏身之處,還必須有足夠的實力。
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的人……太少了。
了解自己,能找到自己老巢的人倒是不少。
「黎萱,羽化道人,陶冶子……」
盧生掰著手指頭數,每每想到一個人物,眼中都會閃過深深的狐疑。
「是他們嗎?不太像啊,壞我仙基者極其缺德,不求好處,純是泄憤,連一口泉眼都要給我打碎,不像是他們能幹得出來的事情,而且他們沒必要處心積慮的對付我,我與他們又沒仇。只是……我自回來後,一直與人為善,從不做不留後路之事,似乎也沒與什麼人結下血海深仇啊……」
盧生低聲自語,隨即,他想到一個人。
那個……奪走自己的神火,自己從墓葬里爬出來第一眼看到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倒是有幾分機緣,也走上了修行路,身邊還有些很是了不得的降臨者。
若說血海深仇,只有此人了。
「難道是他?」
盧生目光閃爍,隨即搖頭:「不可能,我不信他能找到這地方,也不信他有能力能做這件事情,不過,不管是不是他,此子必不能留。」
憤怒過後,他很快冷靜下來,思索片刻後,咬牙道:「不管是誰,必不與你干休,且先召回我的肉身金丹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