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
荒涼的戈壁灘一望無垠,一團團風滾草在黃土與砂礫之間滾動穿行,黑青色的公路宛若一條粗大的蟒蛇橫亘在荒漠當中,蜿蜒跨過地平線,似通往世界的盡頭。
一輛改裝過的皮卡正在公路上疾馳,柴油機發出的轟鳴聲成了這片曠野中唯一的聲音。
皮卡車上,盧生坐在副駕駛,環抱雙臂,正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他穿著一身黃色迷彩服,腳上穿著登山鞋,灰色圍巾在脖頸上環繞一圈後高高拉起,遮住半張臉龐,余者盡數塞在衣領當中,不知是塞北的風沙緣故,還是經過了易容,他的皮膚都顯得有些粗礪,儼然是個標準的生活在戈壁灘上的西北人。
開車的是一個年紀稍小一些少年人,看模樣約莫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腰身挺的筆直,開車時都顯得一絲不苟。
這少年人便是盧生的一個藥童傀儡了,先秦時期的人。
「就是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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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生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鎖定前方路邊的一片胡楊林。
胡楊林里隱隱綽綽,林子裡似有不少人。
很快,皮卡車在胡楊林外的路邊停下。
盧生從車上跳了下去,「嘭」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林中正有十餘人正在忙碌著,有人已經在四周開始拉起了警戒線。
「隊長,您來了!」
一個穿著治安員制服、皮膚粗糙的中年漢子迅速迎了上來。
盧生沖著治安員微微頷首,而後越過對方逕自朝胡楊林深處走去,中年治安員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
胡楊林中心,地上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窟窿,周圍還扔著許多工具,其中赫然就有洛陽鏟、短柄鋤、鐵釺等盜墓賊慣用的工具。
盜洞裡有說話的聲音,有男人的聲音,也有女人的聲音。
在盜洞四周,正有六七個治安員在忙碌著。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古墓盜掘現場。
盧生站在盜洞口,朝著裡面瞅了兩眼,裡面有手電筒的光束晃動,但整體黑麻麻的,什麼都瞧不清。
「情況怎麼樣?」
盧生看向周圍的治安員。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中年治安員忙道:「考古研究所的同志已經來了,現在已經循著盜洞鑽了進去,確認這座古墓是否遭到破壞,具體情況還得等考古人員出來才能知道。」
盧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不久後,盜洞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約莫三十歲上下年輕女子吃力的從盜洞中探出上半截身子,一旁的治安員見狀,連忙伸手將對方拉了出來。
女子出來後,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而後開始摘膠皮手套與頭套等。
盧生走到女子面前,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問道:「你就是這支考古隊伍的負責人?我是自治區治安所刑偵隊隊長。」
女子將散落下來的短髮捋到耳後,抬頭笑著看向盧生,並伸出了手:「您好,隊長,我叫李素梅……」
話說未完,李素梅的語氣明顯一頓,在與盧生對視的剎那,她的眼神出現了片刻的迷茫,若細細觀察便會發現,她的瞳孔深處,閃過一個極小的神秘符文,很快隱沒不見。
這時,盧生已經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
李素梅頓時回過了神,眨了眨眼睛,總覺得像是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你好,李教授,很高興認識你。」
盧生開口,直截了當的問道:「現在古墓下面是什麼情況呢?」
說起正事,李素梅肅容道:「古墓已經遭到破壞,但情況有些古怪,棺槨被開啟了,從棺槨裡面的各種痕跡,我們可以判斷,墓主人的屍體應該儲存的很好,但整個墓室里偏偏尋不到墓主人的屍體,更奇怪的是,裡面的陪葬品卻沒怎麼動,我不認為是盜墓賊沒注意到陪葬品,這是個大墓,墓主人應當是一位古代貴族,陪葬品非常豐厚,散落的到處都是,盜墓賊沒理由注意不到,可卻完全沒動陪葬品,我們懷疑,盜墓賊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只盜走了墓中的屍體,卻完全沒動陪葬品。
另外,這裡的情況我會向上級報告,申請立刻進行搶救性挖掘。
……」
盧生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只盜屍體,不拿財寶?乖乖,這該不會又是那個雲間精神衛生中心逃出來的老瘋子乾的吧?」
中年治安員驚呼一聲。
「肯定是那個瘋子了,只有那個老瘋子才只盜屍體,不拿財寶。」
一個年輕治安員說道:「這瘋子到底要幹什麼?這似乎已經是他在我們這邊干下的第六起案件了吧?最近倆月忽然消停了,沒想到現在又冒了出來……」
「……」
盧生沒理會身邊治安員的討論,看著李素梅,問道:「能判斷出墓葬被挖開多久了麼?」
李素梅想了想,說道:「具體的時間不太好確定,不過從墓葬里土壤的風乾度來看,應該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
「太好了!」那年輕治安員揮舞了一下拳頭,「如果是昨晚的事情,那個瘋子現在應該還沒有走出戈壁灘。」
說此一頓,他看向盧生,「隊長,安排任務吧,這次我們肯定能抓到他!」
盧生臉上的笑意也是越來越濃。
那個老瘋子身上有一枚神火,天可憐見,為了追捕這個老瘋子,他到處奔波,卻始終沒有機會,而今是最近這半年來,他距離抓住老瘋子最近的一次。
盧生沉吟了一下,正待要下達命令,臉色忽的劇變,扭頭就往旁邊走去,留下一圈面面相覷的治安員。
稍稍躲遠了一些,盧生一把擼起自己的袖子,只見他手臂上血管爆凸,細細密密的血管交織成一張黑青色的網路,看起來殊為猙獰。
盧生並指按在手腕處,宛若給自己把脈,細細的感受著。
然後,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肉身金丹與他這具遺蛻息息相關,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肉身金丹被剝離出來了,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失力量……
如果肉身金丹的力量徹底流失乾淨,那他這具遺蛻跟奪舍個凡人沒多大區別!
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肉身金丹藏在什麼地方,肉身金丹被剝出,那意味著……
「誰他媽的掏了我的老巢!卑鄙!」
盧生再也無法保持從容,臉色陰沉,回頭看了身後那些治安員一眼,眼珠子當場就紅了。
召回肉身金丹,還是繼續追殺老瘋子?
這個問題不難選。
肉身金丹那是他的根本!
可是……他千辛萬苦的追蹤老瘋子小半年了啊,如今剛剛有了些眉目,卻要就此放棄。
盧生越想越氣,終於破防了。
「畜生,我與你不共戴天!!」
咆哮聲聲震四野。
不遠處的治安員和考古人員被嚇了一跳。
咆哮過後,盧生稍稍冷靜了一些,扭頭就走:「走,我們回皖南!」
「隊長,隊長!」
「你去哪裡啊!」
治安員們見自家隊長逕自上車揚長而去,紛紛大驚,連忙追出胡楊林。
皮卡很快走遠,盧生方才陰沉著臉在車上「啪」的打了個響指。
胡楊林里,
焦躁的治安員與考古人員忽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片刻後,眾人恢復正常,各自忙碌著,好似完全忘記了自家隊長的存在。
「奇了怪了。」
正在收集現場證據的中年治安員一邊封存洛陽鏟等物件,一邊跟身邊的年輕治安員小聲嘀咕道:「我總覺得剛剛咱們隊長就在這兒,正準備給我們下達命令呢。」
「我也是啊……」
年輕治安員撓了撓頭,嘆息道:「估計是我們太想隊長了吧,自從他殉職後,最近這段時間我總覺得幹什麼都不太對勁,好像他一直在我們身邊似得。」
中年治安員陷入沉默,情緒低落下來。
「哎。」年輕治安員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中年治安員,小聲道:「老徐,我聽上面說,你也該提一提了吧?」
「別瞎說,這種事聽上級安排就好。」
老徐白了年輕治安員一眼,但嘴角卻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自矜的笑容。
……
不遠處,李素梅也在發呆。
她不停揉搓著自己的太陽穴,總覺得剛剛似乎發生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可卻就是想不起來了。
她的記憶是——自己從盜洞裡爬出,然後就坐在這裡休息了。
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啊!
該不會是遇到什麼奇怪的事情了吧?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李素梅就立刻狠狠搖了搖頭。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自己從事考古工作也有好些年了,還從未遇到過稀奇古怪的東西呢。
大概就是自己最近太累了吧……
李素梅如是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