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死人的事情,王玄之可就不困了。
沒人比老王家更精於此道!!
錦衣娘的意思他明白,不外乎就是說,若盧生的屍體果真腐爛過,在腐爛過程中,體液、膿血等勢必會沁入棺材中,只要棺材板中沁入過這些東西,那麼棺材就可以作為錨定盧生的媒介,效果比用頭髮絲好也是可以確定的。
問題來了,現在的關鍵就是,盧生的屍體是否曾腐爛過,棺中是否沁入過體液。
黎萱也是從一些渠道聽說了盧生的屍體可能腐爛過,僅僅是可能,而且就算腐爛了,棺中是否會沁入腐液也不好說,這取決於棺槨質地。
偏偏,即便是黎萱這樣的修士,也無法準確的判定。
時間,是湮滅一切痕跡的最強清除劑。
莫說是棺材裡沁入的腐液,其實絕大多數古墓葬里,連屍體都不會有!
許多小說和影視作品裡,凡提到古墓,墓中必有古屍,這不過是一種文藝加工手法,古墓中的古屍本就是引人遐想的一個極佳噱頭。然而真實的情況是,九成以上的古墓葬里,根本不存在屍體,連骨頭都爛沒了,年代稍近一些的,倘若棺材沒有腐爛,棺中會有一灘污漬,以及一些沒有徹底爛掉的衣物碎片等,年代久遠的,裡面空空如也,只見陪葬物,不見墓主人!
古屍?那是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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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什麼乾屍,什麼面目栩栩如生的濕屍,那更是萬中無一的稀奇事兒!
盧生是先秦時期的人,即便其肉身腐爛過,在棺中留存下的痕跡,早就消失的乾乾淨淨,黎萱也無法判斷。
王玄之是見過盧生剛剛出棺時的模樣的,對方看起來就是一具乾屍狀態。
這種狀態就有說法了。
一般來說,形成乾屍不外乎就幾個因素——環境乾燥、通風極好,再就是密封環境極佳、外界水汽無法進入,或者屍體周圍有良好的吸水材料,比如木炭、石灰等。
環境乾燥、通風極好的地方,屍體在形成乾屍過程中是不會腐爛的,道理與做風乾肉是一樣的,在風乾過程中,肉是不會腐爛的。
西北戈壁里容易有這種情況,但盧生的墓葬是在海洲,此地位於姑蘇北,過了江便是江東了,地理上屬於中原,行政上已然屬於南方,整體環境是比較濕潤的,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存在乾屍。
盧生明顯不是這種情況。
至於墓葬密封極佳、外界水汽無法進入……這種環境形成的乾屍,有可能會腐爛,也有可能不會腐爛,取決於密封墓室里的環境條件。
但盧生明顯不屬於這一條,對此王玄之很確定,畢竟盧生的墓就是他們王家幫掘開的,誰能比他更清楚?
盧生的墓葬密封很差,不止外界的水汽能進入,開墓的時候選址都有問題,地下水脈極其豐富,地下水早已倒灌進了墓室里,當初王玄策他們破開金剛牆的時候,地下水已經淹了大半個墓室,整個墓室看起來就跟水窖似得,僅僅放水就放了小半日的光景才下的墓。
這種墓里濕屍不少,乾屍絕不可能存在。
所以,盧生的遺蛻變成乾屍,只剩下了第四種情況——周圍有吸水物。
這種情況其實屍體是會腐爛的,只不過爛掉的過程中,體液等被吸水物吸得乾乾淨淨,這才讓屍體得以儲存。
可惜當時王玄之並沒有下墓,而且開棺之後就出事了,並不知道其棺中是否有吸水物。
不過,不管有沒有吸水物,基於這種情況來看,棺中確實有可能存在過盧生的腐液。
一連串念頭在王玄之心中一閃而逝,稍作沉吟後,看向錦衣娘,道:「可否讓我看看這口棺材?」
錦衣娘遲疑了一下,微微點頭,在那口棺材上輕輕一踢,棺材立刻從畫中衝出,「轟隆」一聲重重跌落在臥室里。
王玄之小心翼翼走到棺前,只輕輕按了按棺材板,眼中便閃過一抹異色。
棺材板出乎預料的柔軟,就像是在水中泡糟了的朽木,輕輕一按便在棺材板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指頭印子。
隨即,他掀開棺蓋,分量極沉,棺中不再是黑漆漆的朽木模樣,整體呈木色,只是那些木紋顏色微微發青,狀似雲紋。
至此,他確定,這口棺材裡,絕對有盧生屍體的腐液。
一切的玄機都在這口棺材的材料上,這並非是什麼尋常木料,而是一種叫做不老松的東西。
這其實是一種尋常松樹,準確說的,應該是生長在南方山地、丘陵地區的赤松的一種變種。
松樹紋理疏鬆,結構均勻,含有豐富的天然樹脂,本就是木材里吸水能力較強的一種,而不老松這種赤松變種,則是將這些特性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它模樣很差,散發著腐殖質才有的氣味,不識貨的人在野外遇到大約會將之當做死掉的腐木,其木頭質地像是海綿,是古代做棺木最頂級的材料,以不老松做的棺材,又被稱作長生棺。
這種棺材輕如鴻毛,可一旦下葬,便會吸收屍體的水分,自然而然的讓屍體變成乾屍,而且會從地下不斷吸水,吸水後棺木將變得無比沉重,密度巨大,棺材內部會形成一個絕對密封的小空間。
故而葬在長生棺中的屍體,多為乾屍,且屍體儲存極為完好。
情況已經是明擺著的了,盧生棺中沒有石灰、木炭這些吸水物,但是他的棺材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吸水物!!
以不老松為棺,無論盧生的屍體有沒有腐爛過,這棺中只怕都沁入了他的體液,作為錨定他的媒介是絕對合格的。
王玄之神情平靜,拍了拍棺木,輕聲道:「盧生連一根頭髮絲都不肯留下,顯然是防止被人當做媒介來對付自己,非常謹慎。若這棺中真沁入了他屍體的腐液,他為何還要留著這口棺材呢?這明顯不合理。」
話說的含蓄,但意思卻一點都不含蓄。
幾乎是很直接的問——這棺材要真有用,盧生還能留著它?你們該不是拿了個假貨來騙老子的仙藥吧?
錦衣娘臉上閃過一抹侷促,有些遲疑的說道:「那個……飛升者與自己的遺蛻之間,有非常重要的羈絆和因果,這具棺材畢竟盧生的遺蛻曾使用過,或許會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絡,無法毀掉?」
王玄之看著她,很直白的嘆息道:「只怕,黎萱也覺得這具棺材能作為媒介的可能性很低吧,不足兩成?」
錦衣娘不說話了。
王玄之又道:「兩成機率,用來換我一株仙藥,這買賣換你,你做嗎?」
「這……」
錦衣娘遲疑著道:「小哥兒不同意這樁買賣?」
「跟我不同意沒關係。」
王玄之目光灼灼的看著對方:「我有一百塊錢,說好了要從你家主人那裡買一百塊錢的東西,結果她給我送過來的東西連十塊都不值,沒道理。」
錦衣娘沉默了一下,迅速說出了自己的條件:「我家主人說了,兩種解決方式,要嘛小哥兒開出條件,用別的東西來補,要嘛我家主人欠你一個人情,會應您所請,幫您一次。」
這話說的不假思索,想必黎萱早已叮囑過,只不過這也是個奸滑的,不肯透了底牌。
「唯獨沒有第三條,買賣就此作罷,看來你家主人很想要這株仙藥啊!」
王玄之輕嘆,目光閃爍了一下,笑道:「幫我一次,包括對付盧生嗎?」
「包括對付盧生,但須得條件成熟,送死的買賣我家主人不答應。」
這話錦衣娘說的斬釘截鐵。
「罷了罷了,終究是有些露水情緣,既然她這麼想要,我吃點虧就吃點虧吧!」
王玄之長嘆,一字一頓道:「黎萱向來說話算話,我信她,希望她莫要食言,未來我有所求時,可不要推三阻四!拿著,此物歸你了!」
他隨手將玉匣丟擲。
那畫中探出一隻白生生的小手,一把捉住玉匣,將之拉進畫中。
「多謝小哥兒了!」
錦衣娘沖著王玄之屈膝行禮。
隨後,整個屋子變得朦朧起來,牆壁、地面、甚至是空氣里都蕩漾起層層漣漪,隨著一陣陣水流聲,大片水汽憑空出現,聚作一泓清澈無比的水流湧向視窗,順著窗戶縫隙鑽了出去。
封禁整個屋子的禁制消失了,唯有一口棺材安安靜靜的擺在地上。
王玄之快步走到的床前,見那水流衝出一二十丈,落地剎那,化作一個女子,長發及腳,搖曳著身姿遠去,晚風拂其黑髮時,露出一抹讓人心跳加速的白皙。
「屁股真大,就是有點噁心,死過人的棺材都往嘴裡塞,口味真重……」
王老師小聲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