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當王玄之扛著那口烏漆嘛黑的朽木棺材出現在月君面前時,月君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這便是你尋來的替身之物?」
月君滿臉不可思議,下意識的道:「我不是讓你尋些髮絲、指甲,或者是血液之類的東西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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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意思!」
王玄之大手一揮:「左右只要能錨定給我背鍋的替罪羊不就行了嗎?此物就可以!」
月君不是蠢人,稍一琢磨,便隱約猜到了一些真相,遲疑道:「這口棺材莫不是與你挑選的替罪羊有些關係?……」
「那人在這棺材裡爛過。」
王老師話一出口,便把月君噁心的夠嗆,無聲的離棺材遠了一些。
「你可真是……」
憋了半響,月君也無法用語言來準確描述這種行為,沉默片刻,肅容問道:「確定嗎?」
從專業知識層面來看,王玄之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可畢竟事涉自己的安全,而且還涉及到了飛升者,心裡終究少了些底氣。
不過,事到臨頭,沒有再盤桓猶豫的道理,他索性一咬牙道:「不管了,就是它了,即便失敗,也不外乎損失一些材料,到時我再去籌措就是!」
月君深深看了王玄之一眼,也沒問這口棺材是從哪裡弄來的,點了點頭道:「既然你確定,那就開始吧。」
迦葉昨晚通宵給王老師賺遊戲幣,此時還未起床。
棺材終究太大,在屋內施展不開,王玄之與月君逕自去了院子裡。
月君取出一枚貼滿黃符的古銀色圓盤,王玄之看了眼那些黃符,明顯是當地道門的手筆,風格太強烈了。
毋庸置疑,此物必是鬼臉人中的編號004,也就是月君的那位好友的手筆。
月君並指,一團靈氣聚於指尖,宛若螢火之光,而後「啪」地將手指抵在圓盤中心。
呼啦啦!
圓滿上的黃符立刻燃燒起來,變作層層黑灰,四處飛舞。
月君將圓滿扣在地上,一條條猩紅的符文鎖鏈以圓盤為中心朝四周蔓延開來,眨眼間遍布整個院落。
這圓滿赫然是個陣盤,是當地道門的陣盤,手法有別於尋常降臨者,與修行中心迥異,可謂是獨樹一幟。
這倒不算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星海浩淼,修行法門萬千,總是會有一些生命星球另闢蹊徑,開闢出獨特的修行法。譬如那顆山鬼星球便是一個代表,陰山法教專精駕馭山鬼,其傳承便是以此為基礎,似這種案例很多,降臨者們見識過不知凡幾,故而倒也不會因為藍星修行體系獨特而大驚小怪,繼而浮想聯翩,認為此地多麼獨特。
古帝星、天帝傳承等,目前還只是小範圍流傳。
大多數降臨者對藍星仍舊可以等閒視之。
很快,整個小院已經被陣法籠罩,此間的一切氣息與動靜,外界完全感受不到,唯有細細觀察才會發現,小院上空的空氣偶爾會出現微微的扭曲,但一閃而逝。
院中的動靜還是驚醒了迦葉,在確定是月君和王玄之折騰後,睡眼惺忪的她站在窗前看了片刻,便覺得了無趣味,轉身繼續去睡了。
某種意義來說,自閉少女真的是個極佛系的人。
施術的東西月君早已備好,待陣法結成後,便取出一個小小的墨盒,開啟墨盒的剎那,裡面是殷紅如血的朱墨,散發著極其刺鼻的氣息,隱隱帶著鐵鏽味,仿似裡面真的摻了血,另外還夾雜著一股言語難以形容的腌臢味兒,總是教人不適,嗅的多了,頭暈目眩,甚至出現了幻聽的情況,耳畔似有許多人在低語。
這盒朱墨便是施術的關鍵,它也不是尋常硃砂墨,裡面不知摻進去多少種靈性材料,單從這讓人不適的感受來看,只怕那靈性材料里有一些不是什么正經東西。
月君手持一枚小小的狼毫筆,蘸了朱墨,在棺材上繪製符文。
依舊是道門的符文。
王玄之好奇的看著,其中有些符文很是眼熟,檸檬沒我萌贈與他的那套本地道門傳承里就有這方面的內容。
那套書並不簡單,修習難度極高,深邃程度或許不如六道書,但也比他手裡的其他經文更值得揣摩,需要靜下心來用漫長的時間鑽研。
別的不說,僅僅是這種符文,大概就有幾十萬個。
偏偏,這些符文又是道門術法里的關鍵。
每一個符文都直指大道,組合方式千變萬化,作用也截然不同。與文字非常相似,單個的文字有單個的意思,組合在一起又能形成意思不同的句子,句子組合起來,又能形成不同的文章。
幾十萬個符文,比文字數量可多的多,會有多少種組合?
千變萬化都是說少了,無窮無盡才恰當。
想精通這道門之術,得吃透這幾十萬個符文的韻味,還得有一顆玲瓏心竅,能靈活運用,使其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或是針對殘留物,可將其鎮殺之,或是結成陣法,攻守都在一念之間……
道門之術是目前已知範圍內對付殘留物最行之有效的手段,王玄之為了自己的小命,都得好好研究,可當時只看了那套古書,懂了些原理時,他便知道,這是一個天坑!!
此道無窮無盡,只怕檸檬沒我萌等鑽研此道數千年的本地飛升者,也只是剛剛入門罷了。
這幾日有月君和迦葉在身邊,六道玉闕這等東西王玄之是不能拿出來的,失去六道玉闕的加持,他再用心研讀,也只是初窺門徑而已,連那幾十萬個符文都沒能看過一遍,此時觀月君刻寫在棺材上的符文,同樣是如觀天書。
月君是不懂道術的,她刻寫在棺材上的符文,應當是編號004教給她的,如今不過是照貓畫虎而已,但王玄之能看得出,這應該是一種極其複雜、極其深奧的組合。
他只能認得出其中很小狠小一部分符文,這些符文組合在一起,是一種非常邪惡陰毒的詛咒之術。
王玄之猜測,004設定的這套轉移因果的符文,其中有一部分效果,應該就是詛咒。
這是一種咒殺之術,透過身體髮膚等物品錨定其本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加害,防不勝防,很是陰險毒辣。
「脫掉衣服。」
月君清冷的聲音傳來。
王玄之下意識的站起身來,二話不說就開始解褲腰帶,直到月君眼神越來越冰冷,才忽然一個激靈,從魂不守舍當中驚醒過來,見月君臉黑如墨,不由訕笑道:「咳咳咳……那個,走神,走神了……」
「走神?還是本能反應?」
月君冷冷道:「少去一些不正經的地方吧,你看你都熟練成什麼樣子了?」
「你這就是污衊了,不要放大問題。」
「脫掉上衣就行。」
月君懶得與這廝糾纏。
王玄之在月君面前向來老實,默默脫掉上衣後,就地盤坐下來。
月君用狼毫筆蘸了朱墨,開始在王玄之上身書寫符文。
這是一件極其耗費心神的事情。
完成這一番布置,對月君來說同樣勞神。
王玄之低頭靜靜看著月君,極近的距離下,月君臉頰上的淡淡汗毛都清晰可見,可卻不見毛孔,白皙挺翹的鼻尖兒上沁出了細細的汗珠兒,他眼神不自覺也柔和了一些。
「若是再盯著看,我不保證自己會不會寫錯一個符文,出了岔子便是生死由命,你自己擔待。」
月君清冷的聲音響起。
王老師虎軀一震,頓時作非禮勿視聖人狀。
不久後,他上半身已畫滿符文。
月君這才鬆了口氣,在王玄之對面盤坐下來,輕輕一揮手,一溜兒顏色各異的靈石出現在面前,在半空中浮浮沉沉。
月君一邊從靈石中汲取靈氣,一邊又分別打出一道道靈氣沒入王玄之和棺材上的符文當中,隨後,她開始雙手結印。
這亦是道門特有的手法,不僅有無數個符文,還有無數對應的手決,以靈氣打入符文,使符文具備靈性,再以元神之力建立聯絡,最後在透過手印進行控制。
隨著月君一個個手印結成,王玄之與棺材上的符文齊刷刷亮起,它們宛若具備了生命似得,在不停蠕動著。
這些符文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灼熱起來,王玄之只聽自己身上傳來「滋滋」的聲音,符文所在之處,皮肉都被灼傷。
月君手印變幻愈頻繁,灼痛就愈強烈。
饒是以王玄之的忍受力,此刻都面孔微微扭曲,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棺材。
為何沒有一丁點變化?
難道自己的猜測錯了,這棺中壓根兒沒有盧生留下的「痕跡」?
就連正在施術的月君都微微蹙眉,顯然也覺得有些不對勁,神情越來越狐疑。
正當王玄之心漸漸沉入谷底之際,他臉色忽的劇變。
灼痛感消失了,隨之湧來的是陣陣陰寒。
他身上冒出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只覺像是有個什麼邪門東西在此刻復甦,正冷冷盯著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