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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鴆長老

  又是兩個時辰一晃而過。

  外間天色已經漸黑,正堂里昏昏沉沉。

  混沌的環境中,王玄之與白韻二人俱是癱軟如泥,氣喘吁吁。

  「你這小冤家,今天這是怎麼了?

  往日裡怎麼說都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今天卻是一副豁出性命的樣子,真是要了人命了。」

  白韻氣惱的踹了王玄之一腳。

  這回,任由王老師生著一口鐵齒銅牙靈巧舌,此時也是真沒力氣說了,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黑蒙蒙的屋頂,連一絲說話的興致都提不起來了。

  老司機車技嫻熟不假,可也是肉體凡胎,禁不住這般疲勞駕駛。

  白韻見王玄之連話都不應,又捶了這廝幾拳頭,而後便也同樣沒了說話的興致,只偎依在王玄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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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的黑暗中,二人皆是內心空靈,如同悟道了似得,心境古井無波,那種狀態玄之又玄,又頗為享受。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

  半眯著眼睛、似睡非睡的白韻忽的睜開雙眼,一抹精芒一閃而逝,先前的慵懶、嫵媚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猛地站起身來,招了招手,攝來落在一邊的衣物,寬大的麻袍在其頭頂上方展開,又徐徐落下,逕自套在身上。

  王玄之被驚動,也清醒了過來,坐起來問道:「這是怎麼了?」

  白韻不語,揮了揮寬大的袍袖。

  嘩啦!

  安置在正堂幾個角落裡的燈瞬間亮起。

  隨後,懸在院中、遊廊里燈籠,其餘屋子裡的燈火,依次紛紛亮起。

  一時間,整個庭院裡燈火通明。

  藉著燈光,王玄之看見白韻神情凝重,微眯著眼睛,臉上有深深的忌憚與防備。

  不必說,必定是出事了。

  王玄之不再多問,迅速穿好衣裳,隨後將被踢倒的供桌扶起,又從地上撿起血玉腰牌,將腰牌掛在白韻腰間,又細心的幫其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髮絲。

  白韻眼神柔軟了一下,沖著他露出一個略微僵硬的笑容,而後沖著堂外朗聲道:「鴆師兄,既然來了,又何必在門口盤桓,鬼鬼祟祟的,未免惹人疑心。」

  「哈哈哈哈……」

  大笑聲從外面傳來,是個男子的聲音:「白韻師妹何苦拿話來擠兌師兄?不過男女有別,時間又不早了,不過是在猶豫要不要來叨擾師妹呢,何來鬼鬼祟祟之說?不過,師妹既然還沒有休息,師兄這便來與師妹說說話兒。」

  鴆師兄?

  王玄之愣了一下,隨即想到南衣日記里提到的那位鴆長老,據說廣收門徒,可實際庭院洞府里卻沒有幾個弟子行走。

  白韻口中的鴆師兄,應該就是這位鴆長老了,只不過是地位身份不同,稱呼不同罷了。

  此時,白韻已經在一個蒲團上坐下,給了王玄之一個眼神,王玄之立刻站在其身後,二人做師徒狀。

  不大一會兒,一個年約五十歲上下的男子來了。

  這人同樣穿著一件白色麻袍,花白頭髮披散著,眼窩神仙,兩頰無肉,法令紋極深,瞧著頗為陰鷙,想必應該就是那位鴆長老了。

  其人陰沉沉的目光在白韻與王玄之身上掃過,緊接著「嘿嘿」笑了起來,沖著白韻拱了拱手,道:「師妹與南衣師侄果然是師徒情深,都這麼晚了,還這般兢兢業業的傳道授業。」

  不知是此人故意,還是白韻與王玄之二人做賊心虛,好端端的話落在耳朵里,卻倍感刺耳,尤其是那「傳道授業」四字,在王玄之這種老司機耳朵里,總覺得另有一層意思,寓意極深。

  白韻更是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師兄也知道很晚了啊?不妨直說吧,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

  「自是有求於師妹。」

  鴆師兄也不惱,說道:「師妹應當知曉,師兄已經卡在天人境九階四百多年時間了,眼瞅著壽元將盡,卻始終無望突破到下一個大境界,如今倒是漸漸有了一些眉目,總算是看到了一些希望,只是終究缺了些火候,故而才厚顏求到了師妹這裡……」

  白韻似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不過還是說道:「師兄說笑了,你修為高深,我哪裡能幫得上忙,此事恕我無能為力。」

  這話里明顯就已經有了送客的意思。

  鴆長老卻像是沒聽出來似得,皮笑肉不笑道:「師妹都沒聽我要求取什麼,怎麼就無能為力呢?師兄既然都厚顏登門了,自然是師妹這裡有我要的東西。」

  說話的空隙,此人目光竟然掃向王玄之。

  「此事絕無可能!」

  白韻猛地站起,惡狠狠的盯著鴆長老。

  鴆長老巋然不動,淡淡道:「師妹難道不聽聽師兄的條件嗎?」

  「沒興趣,我已經說了,此事絕無可能!」

  「三株九品蓮台蓮子!」

  鴆長老伸出三根手指頭,道:「我用三顆九品蓮台蓮子,換你這個弟子,如何?師妹先天寒體,修煉《天蓬經》確實進益極快,但欲速則不達,終究留下了許多問題,這九品蓮台的蓮子是溫養軀體的聖物,有了這三顆蓮子,師妹將來走進下一個大境界,問一問那仙道寶座,也未嘗不可!」

  王玄之聽後悚然一驚,下意識的退後一步。

  雖早有預感,可真聽到此人要交換的物品竟是自己後,還是臉色大變。

  這老怪物看著就不像是什麼好東西,身上戾氣極重,若是落在他手裡,哪裡會有什麼好下場?

  難不成,給夢貘留下心理陰影之事,並不是那個什麼祭聖大典,而是應驗在了這個老怪物身上?

  或許,歷史上就是因為南衣因為性情扭捏,與白韻有嫌隙,讓這女人不快,所以在這老怪給出重酬後,毫不猶豫的把南衣扔給了老怪,於是發生了嚇到夢貘的事情。

  一時間,王玄之目光四下游離著,不禁琢磨起了後路,可琢磨來琢磨去,悚然發現,在這天人境九階的老怪物面前,自己竟是沒有一丁點反抗的餘地。

  最後,他只好看向白韻,這女人已經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許是伺候了一整天終究有效,白韻聽到那重寶後,沒有一絲動心的樣子,只是面無表情的說道:「不換,莫說是幾顆能打下仙道基礎的蓮子,你就算是把一份仙道道果放在我面前,我也不換!」

  鴆長老臉上閃過一抹愕然,在他看來,這份買賣本是十拿九穩的,沒想到居然被拒絕了。

  沉默了片刻後,這老怪勉強笑了笑,道:「真是師徒情深啊,既然師妹如此堅持,那我這個做師兄的就退一步,弟子依舊是你的弟子,我不奪人所愛,不過,你這弟子我卻得借去用一用。」

  見白韻臉色陰沉了下去,鴆長老心知對方誤解了,忙話鋒一轉道:「放心,我絕不傷他性命,只是讓他去我那裡住一陣子,每日取他一些精血,少則三五日,多則一月,必定將他還回來。至於承諾師妹的蓮子,依然作數,如何?」

  「不換!」

  「這都不行嗎?師妹你可想清楚了,取他一些精血,最多傷了元氣,你回來為他弄些好藥補一補也就回來了,你卻能平白能得三顆蓮子,天底下這麼好的買賣可不多見了。」說此一頓,鴆長老目光在二人之間逡巡一圈,似為了緩和氣氛,嘿嘿怪笑著說道:「當真損傷不了他什麼,說不得,在我那裡還沒有在師妹這裡虧損的多呢!」

  「我說了不換!」

  白韻態度十分堅定,站起身來:「師兄何必多費口舌?另請高明就是了!」

  鴆長老臉色頓時難看了下來,陰沉沉地說道:「師妹恐怕忘記了門內的規矩了吧?這般三番五次的駁我連綿,就不怕你這弟子往後不好出門嗎?」

  說此一頓,他忽然看向一直站在白韻身後的王玄之,冷笑道:「小子,你莫不是以為躲在你這老師身後就真的安全吧?說不得,跟著你這老師,比跟著我還要危險呢!」

  白韻大怒,叱道:「閉嘴!」

  「怎麼?師妹的心思,還怕旁人知道嗎?這傻小子不知道你圖什麼,難道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能不知道?」

  鴆長老冷笑道:「何必擺出一副慈愛師父的噁心樣子,這麼護犢子,你能護得住嗎?我若鐵了心要擄走這小子,你防得住嗎?到那時,你爭到教主面前也無用!」

  白韻身軀一顫,臉色時白時青,沉默許久,忽然問道:「你果真只取真血,不傷他性命?」

  鴆長老道:「說了不取他性命,自然不取他性命!」

  白韻神色陰晴不定,思忖片刻後,道:「好,我明日讓他去幫你,但希望師兄記住你的話,如果害他性命,哪怕我修為不如師兄高深,也要向師兄討教一番!」

  「哈哈哈哈,如此,那我明日便等師侄登門了。」

  鴆長老大笑,化作一道烏光剎那間遠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