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重歸寂靜。
片刻後,白韻回頭,臉色蒼白如紙,看著王玄之時,眼神里竟帶著幾分哀求之意,下意識的走近。
「南衣,你聽我解釋……」
「你離我遠點。」
王玄之皺眉。
白韻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偏又不知該從何說起,正當無助時,卻聽王玄之說道:「不要再擺出這副楚楚惹人愛的鬼樣子了,愛不起,真的愛不起,一滴都沒了,說什麼都沒了,空有驢大的貨也後繼乏力了。」
白韻一愣,緊接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偷偷看了王玄之一眼,見王玄之滿臉促狹笑意,鬆了口氣的同時,抬手給了這廝一拳頭,嗔道:「正要和你說正經事呢,你卻沒個正形,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直接把你扔給鴆毐呢!」
王玄之大笑,拉著白韻坐下,道:「好好好,不鬧不鬧,你說你的正事。」
他神態輕鬆,好似完全沒把鴆長老的話放在心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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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韻沉默,片刻後,低聲道:「南衣,我不會害你,真的不會,門內現在環境很複雜,你一定要相信我。」
王玄之暗道這一日的耕耘還是有用的,白韻本就對南衣有舊情,只不過最近這些日子冷下來了,今天這一番騷操作,倒是又把白韻心底的舊情給喚醒了。
雖然不知道陰山法教真實歷史上南衣和白韻二人的遭遇,但從昨夜剛醒來時白韻對南衣的態度來看,對南衣已經有些冷漠了,頗有些當個物件使喚的意思,如果正常發展下去,今日鴆長老上門,白韻不應該這麼堅決。
只怕在陰山法教的真實歷史上,白韻是真把南衣給交易了出去!
這場烙印夢貘心底的噩夢,至此刻起,絕對已經和真實歷史有了出入!
這一點王玄之非常確定,目前來看,這種改變應該是往好的地方發展,至少對南衣來說是這樣。
這些念頭一閃而逝,隨即王玄之收斂笑容,拉著白韻的手,用指肚輕輕摩挲著滑膩的手背,神情很平靜,輕聲道:「你不用解釋的,其實是與不是對我而言並不重要。」
「什麼意思?」白韻愣了一下。
王玄之目光柔和的看著她:「你真的要我的性命,完全不必廢什麼心思,我雙手奉上,你知道的,只要能為你做點什麼,我不惜任何代價,甘之如飴。」
白韻臉色一變,忙抓住王玄之的手,抓的很用力,彷佛生怕一撒手眼前的人就沒了,急道:「你不要多想,我真的沒那些心思……」
說此一頓,她垂首,低聲道:「以前或許是有的,後來……其實其實就沒那些想法了。只是你這人惱人的很,像個悶葫蘆似得,一輩子就大聲和我說了一次你不喜歡我和梓山師兄走太近。從那以後就躲躲閃閃的,無論人家怎麼待你,都是一副不拒絕也不熱情的樣子,看著就像是不情不願,跟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似的,時間久了誰能受得了?只當你是個沒心的人,是我自作多情。
漸漸的,我也確實對你有了幾分怨恨,最近這陣子也對你多是冷眼相待,有時真恨不得乾脆把你扔丹爐里煉死了才好。
可現在不一樣了,你今天和我說了那麼多,我也知道你心意了,哪裡還會再有那些想法?」
她說話時,時而深情,時而又咬牙切齒的怨毒,可謂是將一顆心裡的百轉千回演繹的淋漓盡致。
悶葫蘆害死人啊!
若不是老子補救的及時,今日豈不是真讓賣了?
王玄之也是一陣後怕,渣男做的久了,怨女自然也見得多,就憑這鬼女人說到不高興處眼中閃過的那抹恨意,他很確定對方有一陣子是真想整死南衣的,一點都不作假,但臉上卻始終一副深情的模樣,輕輕將白韻拉進懷裡,脊背是發寒的,懷裡是柔軟溫暖的,
所謂冰火兩重天,不外如是。
「都過去了。」
他拍著白韻的脊背,輕聲安慰了片刻,只待對方情緒稍好一些,也覺得火候確實差不多了,方才問道:「你說門內最近不太平,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嗎?還有,那位鴆長老為什麼會盯上我呀?」
白韻猶豫了一下,終是搖了搖頭:「門內的事情你就不要問了,你只要記住,我不會害你,一定會護好你的就好,至於鴆毐……他打的主意,和我最初是一樣的。」
王玄之不語,靜待下文。
白韻離開王玄之的懷抱,先前已經說開了事情,王玄之也表露了想法,此時她倒是很坦然,看著王玄之問道:「你可知道,最初我為什麼要收你為徒,而且從不苛待你,打你入門開始就教你修行之道,丹藥資源從不吝嗇?」
王玄之搖頭表示不知。
「因為你體質特殊,乃是傳聞中的天藥聖體。」
「何謂天藥聖體?」
「一種……很遭人覬覦的體質,肉身和血液中天生蘊含著一些神性物質,隨著修為增高,神性物質會越來越濃厚,而且這些神性物質非常特殊。
簡單來說,特殊體質很多,每一種特殊體質,其實血肉之中都有神性物質,這些神性物質會演變為各種天賦或者神通。
但是,大部分的特殊體質,除了奪舍外,旁人無法奪取,哪怕將軀體裡的神性物質熬練出來,旁人也不能吸收。
但是天藥聖體不一樣,天藥聖體蘊含的神性物質,旁人是可以吸收的,而且……好處極大!」
說到這裡,白韻直勾勾的看著王玄之,沉聲道:「現在你明白了嗎?你就是一株會行走的神藥!!修為越高,藥性越龐大,如果你能修煉到天人境界,只怕就算是真仙都要垂涎三尺!以天藥聖體入藥,可以在關鍵時刻幫助他人突破修行瓶頸!」
王玄之已經驚呆了。
這女人咬牙切齒的說要把他扔丹爐里煉死,合著不是發狠,而是單純在描述事實啊!!
行走的人形大藥,這位南衣同學還真特娘的倒霉。
不過仔細一想,王玄之倒也釋然了。
這人要是沒點不同尋常的地方,那才是真的奇怪。
他想到了南衣的日記。
此人在聖母歷2114年8月4日開始修行,8月20日就已經神醒,前後用時16天。
記得茉莉說過,她神醒攏共用時將近三個月。
茉莉思想雖然很黃,但天賦其實不孬,否則不會被雲間仙院的仙帝看上。
三個月神醒,其實已經是天賦異稟之人的資料了。
就算是王玄之自己,當時神醒也用了足足15天,只比南衣快了一天而已。
由此足見此人的天賦,再加上被夢貘擇主,方方面面都在說明,此人應當體質特殊!
沉默片刻,王玄之道:「所以,鴆長老要用我的血液入藥,是想要藉助天藥聖體的藥性?」
白韻緩緩點頭:「這老怪物修為極高,鐵了心與你為難,我怕護你不住,真翻了臉,他要是襲殺你去煉藥,防不勝防,倒不如直接擺在明面上,你每日給他供奉一些精血,先穩住他。」
「只是,我看那老怪不是個好東西,就怕真去了他那裡,反而是進了狼窩虎穴!」
「你有這份擔心是對的,我自有計較。」
白韻點了點,忽然拉住王玄之的手,將其手臂抻指,隨後將手指按在了王玄之臂彎上。
唰!
一點幽藍光芒在其指尖一閃而逝。
緊接著,那縷幽藍色光芒沒入王玄之皮下。
待白韻拿開手指,王玄之臂彎上出現一個冰晶狀印記,閃爍了幾下後,漸漸隱沒不見。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印記,倘若你遇到危險,我會第一時間趕到。」
「如果那老怪物下手太快,你都來不及趕到呢?」
大約是沒想到王老師如此穩健,白韻不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伸出手指在王玄之眉心輕輕一點。
「就你鬼心眼子多,放心吧,我豈能真讓那老東西害了你,之所以答應他的條件,怎麼能不防他一手?
此事,我自有計較。
若那老怪真的起了不該起的心思,那也就別怨我們心狠手辣了!
……」
「……」
晚些,王玄之獨自一人離開白韻的庭院。
走出庭院的剎那,他臉上的笑意消失的無影無蹤,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庭院,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忌憚與驚疑不定。
「大藥嗎?
聽起來真的很誘人啊!
你是真的深情呢,還是揣著什麼別的想法?
……」
王玄之心中自語。
白韻的話,其實他大抵是信了七八分的,這源自於他對女性的了解以及察言觀色的本事。
只是,這世間最叵測、最吃人不吐骨頭的便是人心,對於鴆長老說的那些話,他倒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可惜,目前的情境下,白韻是唯一能借力之處,也是唯一能幫他扭轉困境的力量。
姑且聽之,信之……
夜色茫茫,很快吞沒了王玄之的身影,只剩下深沉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