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
正堂內,
白韻趴在王玄之懷裡,被汗水打濕的髮絲粘在臉上,喘氣聲頗急,卻是連動彈的力氣都沒了,微微側臉,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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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的血絲不知何時已經褪去了,神情平和溫柔,不復不久前的癲狂錯亂。
王玄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柔聲問道:「怎麼了這是?為什麼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你……」白韻遲疑了一下,道:「你今日怎的這般的……知情識趣,花樣繁多?」
善車技者,尋常事爾!
王玄之神情從容,雲淡風輕的笑了笑。
「怎的?難道這樣不好嗎?」
「自是好的,只是有些奇怪罷了。
咱們在一起也有些年頭了,往日每次你都要推拒一番,好好的興致沒來由的便要敗壞了一半,手法也是死板單調,又壞三分興致,好好的事情,弄完了卻只剩下無趣。
若不是真心喜歡你這個小冤家,我早早便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了。」
白韻搖了搖頭,笑道:「沒想到你今日卻像是變了個人似得,若不是見你相貌身姿都和從前一樣,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個什麼髒東西披了我那心上人兒的皮呢……」
果然還是表現有些突兀嗎?
王玄之心下一跳,心思急轉,隨即帶著笑意在對方臀兒上「啪」的一拍,嬉笑道:「你這女人,挑三揀四,好也不成,差也不行,真難伺候,還說我是髒東西!」
「咯咯咯……」
白韻脆笑幾聲。
王玄之隨之變色,翻身平躺在地上,讓這女人枕著一條手臂,同時則目光飄忽的望著屋頂,一副深沉的模樣,嗓音溫和但又低沉的說道:「哪有什麼髒東西,不過昨夜分別以後,想了許多事情,又放下了一些心結罷了。」
「哦?」
白韻翻個身,側枕著王玄之的胳膊,怔怔看著其側臉,饒有興致的問道:「你想了什麼事情呀?」
「你曉得我這人的,性子呆板、木訥、無趣,心裡是愛煞了你,可又覺得你是我的老師,礙於這一層面,總是放不開。」
說著,王玄之同樣側過身子。
四目相對。
王老師眼中一片深情,柔聲道:「只是,性子呆板歸呆板,可我也不是無心之人,心裡放著你,自然滿眼都是你,你一舉一動我都看在眼裡,自然能察覺到你最近這陣子的變化……」
白韻原本聽的出神,眼眸溫柔的就像是要滴出水來,可一聽「變化」二字,臉色登時變了,柔色盡去,眼中閃過一抹厲芒。
王玄之立刻意識到自己試探的步子有點大了,對方明顯對此非常敏感,在此事上,即便面對自己也不肯假以顏色,於是口風立即變了。
「我知道,你可能是壓力太大了,太忙了……」
話鋒銜接可謂是羚羊掛角,毫不顯突兀。
果然,白韻神情重又轉為柔和。
「於是我就想啊,你都這麼辛苦了,我又何必再給你找不痛快,自己能力有限,修為低微,別的幫不上你,能讓你多開心一些也總是好的。
相比於你的心情,什麼師徒,什麼倫理,都不重要了。」
白韻伸手撫摸著王玄之的臉頰,柔聲道:「這麼多年了,總算是知道了一些你的心意,也不枉我那般對你了。至於我……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我好歹也是宗門的長老,保你我二人平安,應是沒什麼問題的。」
王玄之笑了笑,輕撫著對方的髮絲,在對方額頭上輕輕一吻,又在其耳邊低聲道:「你也不要總是操心那麼多,天道無情,仙路漫漫,極道遙不可及,但你我卻近在咫尺,我不求長生久視,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兩人三餐四季,朝朝暮暮,在紅塵里老去,無憾矣。」
二人擁在一起,耳鬢廝磨,低聲說著話兒。
許是白韻真的疲倦到極致,又聽了許多暖心話,心思前所未有的安寧,竟是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王玄之沒有貿然抽出胳膊,憑經驗,這種行為很容易瞬間驚醒對方,遑論這是一個天人境的修士,於是便擁著對方,形如翻身似得一點點變換了姿勢,等對方徹底不再壓著自己後,又等了片刻,方悄無聲息的爬起來,躡手躡腳的來到神龕前,竊走放在桌上的長老血玉腰牌,又悄悄帶上自己的衣服。
走出正堂後,他已經穿好衣服,就是腿有些抖而已,扭頭看了眼堂中熟睡的白韻,心中自語:「南衣做下的事情,與我王玄之何干?」
如此想著,便愈發心安理得起來。
步態匆匆的離開白韻的洞府庭院後,王玄之速度陡然加快,幾乎是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房間。
哐當!
開門聲驚醒了還在酣睡的夢貘。
醜陋的嚶嚶怪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王玄之一把抄在懷中。
「只要離開這個鬼地方,陰山法教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法影響到我了,只要逃到外面,隨便尋個地方安生躲著,等夢境結束即可!」
王玄之心中想著,抱著夢貘一路狂奔。
晚些,他來到陰山法教入口。
山門處,兩根足有十餘丈高的白色石柱,中間是一片七色光幕,十餘穿著紅色麻袍的內院弟子正把守此處。
那七色光幕就是出入禁制了,如果強闖,撞上光幕的剎那,頃刻之間就會被絞殺。
「何人!?」
一名內院弟子大喝,見王玄之身著黑袍,只以為這廝是要逃走,立刻按住了腰間長劍,只要他敢有任何異動,立刻誅殺。
以黑衣弟子的低下地位,死也白死,完全沒道理可講。
王玄之連忙止步,遙遙沖著這幾個內院弟子拱手,笑道:「見過幾位師兄,在下奉老師之命,需下山一趟,辦些事情。」
「可有證明之物?」
「有的,有的。」
王玄之忙笑著遞出血玉腰牌。
那內院弟子狐疑的接過腰牌,不停的打量著王玄之,嘀咕道:「內院弟子眾多,長老需要外出辦事,召喚內院弟子一聲即可,這等重大事情,何時輪到一個打雜的黑袍弟子去辦了?」
其餘幾人亦是如此,哪怕見到了血玉腰牌,仍舊沒有放鬆警惕,仍舊帶著質詢之意打量著王玄之,大有一言不合就出手誅殺的意思。
過去並不是沒有出現過黑袍弟子偷竊長老腰牌逃走的案例。
下一刻,那內院弟子將一縷靈氣探入血玉腰牌。
唰!
血玉腰牌上綻放出幽幽紅光來,光芒映照出兩個字——白韻。
「竟是白韻長老的腰牌?」
一個女性內院弟子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王玄之,忽然問道:「倒是生的一副好皮囊,你莫不是白韻長老門下那位南衣師弟吧?」
「正是在下。」
王玄之再度拱手。
話音方落,一干內院弟子頓時露出恍然之色,竟然疑慮進去,紛紛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王玄之。
以王老師的閱歷,哪裡能不明白這幾人為何忽然之間如此?
看來,白韻和南衣之間的關係,在這陰山法教里,恐怕早已不是秘密了!
黑袍弟子地位確實不高,修為也不足,長老們需要人出去辦事,一般也確實輪不到黑袍弟子。
但姘頭就不一樣了啊!!
試問,偌大的陰山法教里,有哪個黑袍弟子有資格去育靈山挑選一隻門內豢養的山鬼作為靈蟲的?
而且,還被一隻夢貘擇主了!
夢貘之強大,整個陰山法教人盡皆知,能被這種成年即為山鬼王的存在擇主,一般而言已經足以證明其天賦,大機率會被選做內院弟子。
可這位卻依舊穿著黑袍,這必是白韻長老鐵了心的扣下他留在身邊,堅決不肯放人。
二人的關係,人盡皆知也是尋常事。
如今這位師弟要下山,只怕所謂的辦事,是得了白韻的首肯,持長老血玉腰牌出去玩的!
別的黑袍弟子有機率一去不回,這位卻是堅決不可能的!
幾個內院弟子有如此表現與神情,也就不足為奇了。
王玄之心中苦笑,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了說辭,怎料,因為和白韻之間的關係,倒是省卻了一番口舌。
那名弟子不再盤問,待血玉腰牌上的血光散去,便將血玉腰牌還給了王玄之。
「既然是南衣師弟要出去,那自然沒什麼問題的。」
這位內院弟子說話客氣了許多。
眾所周知,金絲雀兒這種東西嬌貴,又因為長得好看,深受主人喜歡,一旦受到傷害,主人必定怒不可遏。
所以,好看的金絲雀兒一般都不好惹。
雖然,金絲雀母的居多,這種公的金絲雀兒比較罕見。
另一個內門弟子已經拿出了一塊棋盤似得石板,上面鑲嵌著不少圓滾滾的石子兒,看似隨意的撥弄了幾下後,只聽得一陣「轟隆隆」的悶響,禁制光幕已經消失不見。
「南衣師弟,一路順風。」
「……」
王玄之心中大喜過望,臉上神情依舊很穩,沖著幾個內院弟子拱了拱手,當即動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