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王玄之喚醒。
開門一看,門外竟然是昨夜才剛剛分開的餘杭。
「余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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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之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空,見日頭極高,約莫上午十點鐘左右的光景,疑道:「今天不是聖祭日麼?長老們都有事情,上午無須去老師那裡的。」
聖祭日,即是祭祀祖師馭靈聖母的日子,這是陰山法教最重大的節日,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時間是上午,門內所有白衣長老、紅衣內門弟子都需去主殿那邊參加。
不過似南衣、餘杭這種修為淺薄的黑衣普通弟子卻無須過去,在聖祭日時,主殿那邊會封鎖,嚴禁普通弟子靠近。
按照慣例,聖祭日便是普通弟子的休息日。
今天是聖祭日,此事還是昨夜從餘杭那裡獲知的呢。
透過昨夜的聊天,王玄之已經大概了解到,南衣和餘杭這二人之間的關係其實並不親近,一個是愛師父,一個愛抄書,在白韻那裡地位截然不同,交集極少,倒是餘杭對南衣多有巴結的意思,每日都會在院子外面等候南衣,隨後結伴一起去老師那裡。
此刻見餘杭出現在門外,王玄之下意識的認為,這位師弟是來喚自己一同去老師那裡,只當對方是睡癔症了,忘了今天是聖祭日。
餘杭見王玄之一臉狐疑,忙解釋道:「我知道今天是聖祭日,不過聖祭儀式已經結束了,老師讓我來和你說一聲,要你去她那裡一趟。」
「老師說什麼事了嗎?」
「沒說,只說讓你快一些。」
「好的,辛苦師弟了,我這就去。」
「……」
待餘杭走後,王玄之轉身回屋,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只餘下凝重。
他現在對一切不尋常之事都很敏感,因為完全無法預測夢境什麼時候會發展到給夢貘留下心理陰影的節點,也就是說……夢貘的精神風暴隨時有可能降臨,他隨時會暴斃。
床上,醜陋的嚶嚶怪蜷縮成一團,正睡得香甜。
要不要帶上夢貘呢?
帶,有可能嚇到夢貘的事情,就是發生在白韻那裡。
不帶,有可能嚇到夢貘的事情,正好發生在自己離開後的這段時間裡。
思量再三後,王玄之決定先不帶夢貘。
理由很簡單,從南衣留下的日記來看,陰山法教目前最大的異常就是——長老們情緒不對勁,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的。
日記里著重提到,每個聖祭日後,長老們神情都很凝重。
今天剛好是聖祭日,那麼,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最好還是不要讓夢貘接觸到陰山法教長老。
隨意洗漱了一下後,王玄之帶上門離開。
晚些,他來到昨夜探聽到的白韻住所。
作為陰山法教的長老,白韻的待遇自然不是他們這些黑衣弟子能比的。
這是一座相當典雅的古典庭院,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遊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霧靄縹緲,當真是神仙住所。
王玄之走進庭院,不禁深深吸了口氣,只覺靈氣濃郁,沁人心脾。
明明都是在一座山上的住所,但靈氣濃郁度卻是雲泥之別。
不必說,長老們的住所必定有聚靈陣遮蔽,凝聚靈氣,在此處修行,效率恐怕遠遠勝過別處。
「我在正堂。」
白韻的聲音忽然在王玄之耳邊響起,只聞其聲,未見其人,那聲音也顯得極縹緲。
「陰山法教的長老都是天人境的強者,只怕我的這位好老師也是這一列的強者,這種級別的存在丟到現實里去,都得老老實實的躺在棺材裡,像核彈頭一樣當做戰略威懾存在。
昨晚上不穿衣服的時候還真是沒瞧出來,今兒個穿上了衣服,倒是真表現出了一些強者的氣度……」
王玄之心裡嘀咕,沿著青石小路前行一段,又穿過一截兒遊廊,終於見到了白韻說的正堂。
這是一間頗有古意的大屋,屋門敞開著,隔著遠遠的便能瞧見裡面供奉著一個神龕。
神龕里神像頭戴五老冠,三目八臂,面孔黧黑,三目皆為青白色,正是陰山法教開派祖師馭靈聖母。
神龕前,一個穿著雪白麻衣的婦人正跪在蒲團上,豐腴的臀兒像是要隨時脹破輕薄的衣料似得,背部曲線展現的淋漓盡致。
這婦人不是白韻還能是誰?
王玄之在門口站定,以批判的目光看了幾眼背影后,躬身道:「老師,我來了。」
「進來說話。」
白韻兀自跪在蒲團上,聲音嘶啞,略顯壓抑。
王玄之老老實實走進正堂,鼻頭兒微微動了動,略微皺眉。
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香火氣息,但是那香火氣息里,卻夾帶著一股淡淡的臭味。
臭味被香火氣息掩蓋的很好,不細細聞的話,根本分辨不出來。
這股臭味給王玄之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家學淵源的他,幾乎立刻分辨出來,這是腐爛的味道。
不像是什么正經東西腐爛的味道,倒像是……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逝。
很快,王玄之收斂好心思,平靜的問道:「老師,您叫我有什麼事?」
跪在蒲團上的白韻終於回過了頭。
看清對方的模樣後,王玄之被嚇了一大跳。
對方的面孔白的有些嚇人,眼球里爬滿血絲,眼睛睜的很大,導致眼球看起來略微突出,她模樣算不上非常漂亮,但很有女人味,那種成熟的風韻確實很斬男,但是此刻看起來確有些病態、猙獰。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王玄之,眼中閃過惡意、愛意,滿臉儘是掙扎之色。
良久,她開口,聲音壓抑、嘶啞。
「把衣服脫了!」
嗯?
王玄之愣了一下。
但就是愣神這片刻的光景,白韻的眼神已經陰沉了下去。
「我說,讓你把衣服脫了!」
白韻的語氣明顯加重了。
王玄之皺眉看著對方,眼中帶著濃濃探尋之意。
現在的白韻精神狀態明顯有問題!
雖然昨晚在小樹林的時候就表現的很神經質,翻臉如翻書,但症狀明顯沒有今天這麼嚴重。
王玄之立刻聯想到了今天的祭聖大典。
祭聖大殿有問題?!
「怎麼?你要反抗我嗎?」
白韻站了起來,一步步朝著王玄之走了過來,眼中的惡意越來越濃。
這個瘋批想整死我!!
王玄之猛地驚醒過來,駭的頓時後退一步,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
按照他的作風,一般這種時候,會二話不說直接脫得光光溜溜,但凡身上還殘留一個線頭兒,都是對自己性命的極大不尊重。
但,就在他準備付諸實踐的時候,腦袋裡卻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現在是南衣,我在進行角色扮演!
南衣是個什麼人呢?
三個要素:很悶,很慫,很騷。
這是王玄之昨晚透過日記總結出來的南衣的性格特徵。
這女人神經質不是一天兩天了,可南衣都活了下來。
也就是說,在這個瘋女人發瘋的時候,南衣的性格才能安撫對方!
如果應對不正常,反而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正準備脫光的王老師猛然驚醒,緊接著,表情瞬間切換,面帶驚恐的再次後退幾步,看著白韻時,眼中又有隱晦的愛意,以及濃濃的擔心,說話時聲音帶怯,訥訥道:「老師,你這是怎麼了?你……有點嚇到我了。」
白韻腳步一頓,眼神中病態的瘋狂和惡意退去許多,臉上浮現掙扎之色。
俄頃,她的眼神柔軟了一些,眼中血絲彌補,看著仍舊猙獰,徐徐走到王玄之面前,伸手輕柔的撫摸著王玄之的臉頰。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老師怎麼會害你呢……」
她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嘀咕著,但是鼻息越來越粗重,距離王玄之越來越近,手臂纏著王玄之的脖子,將臉埋在王玄之的脖子裡,口中的呵出的熱氣兒輕輕沖刷著脖頸間敏感的皮膚……
你特麼叫我過來就為了這個事兒?
這裡是夢貘的噩夢啊,好好的噩夢……怎的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噩夢它還正經嗎?
王玄之臉色古怪,正猶豫從還是不從,目光忽然落在前方的神龕處。
一個紅色的玉佩放在神龕前的供桌上,色澤如血,質地溫潤。
長老的令牌?
一道靈光忽然閃過王玄之的腦海。
陰山法教肯定不對勁,這種不對勁已經表現在很多個方面了,繼續留在這裡,噩夢裡讓夢貘恐懼的節點一定會發生。
那麼……如果帶著夢貘逃走呢?這樣不就能躲開讓夢貘恐懼的事情了嘛!
陰山法教對黑袍弟子很刻薄,為了防止逃走,向來禁止黑袍弟子自由出入宗門。
可如果黑袍弟子手持長老令牌,那便能安然離開了。
只是……
王玄之看了眼懷中的白韻,眼中古怪——
這個瘋婆子過於神經質,一舉一動都有可能會刺激她,在她這種狀態下,想要偷走令牌只怕不容易,除非……弄翻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