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畫面定格在老師那張焦急的臉上,而後,像摔碎的鏡子一樣支離破碎。
緊接著,
另一個畫面湧來。
夕陽下,一座學校門口熙熙攘攘,學校一側,「中山府實驗小學」幾個大字熠熠生輝。
一個推著腳踏車、穿著校服,看起來年紀大約十一二歲的少年推著腳踏車慢吞吞走出校園。
少年身高一米七,遠比其他同齡的孩子要高,冷白皮,短髮,顯得非常乾淨,眉眼也生的極是清秀,身材略顯清瘦,上唇有淡淡的鬍鬚,但並不濃密,還只是些柔軟的絨毛。
少年顯得形單影隻,自顧自的推著腳踏車向外走,與周圍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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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走出校門的剎那,一個極其魁梧的漢子迎了上去。
這漢子身高一米九,體重在200磅開外,炎熱的天氣里反常的穿著一件寬大的卡其色夾克,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宛若一尊人形鐵塔似得,悄無聲息來到少年身邊,笑眯眯的攬住少年的肩膀,低頭在少年耳邊用只有彼此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王玄之是吧?跟我走一趟吧?有點事和你說。」
少年腳步一頓,能清晰的感受到,對方挨著自己的瞬間,夾克裡面有個硬邦邦的東西頂在自己腰間。
從那東西的輪廓和尺寸來看,應該是……槍。
他歪頭看向男人,首先迎上的是對方的眼睛,對方滿臉笑容,但眼睛裡卻沒有笑意,眼神如毒蛇一樣陰毒。
這是個亡命徒,而且,手上有人命,不止一條,甚至吃的就是人血飯。
少年心裡有了判斷,輕聲道:「好,我跟你走。」
「往這邊來。」
「……」
漢子摟著少年的肩膀往右邊的人行道走去,在少年尋了個地方將腳踏車停好後,二人並肩走遠,七拐八彎的轉了好幾個彎後,來到一條無人的小路,小路上停著一輛老舊麵包車。
漢子拉開副駕駛,淡淡道:「上車吧!」
少年猶豫了一下。
漢子頓時幾記重拳砸在少年肋下,拳拳到肉,幾拳之後,少年如蝦米似得弓身倒在地上,只感覺五臟六腑要裂開似得,一時間連氣兒都喘不上來。
「小崽子,老實點,哥們求財不索命,聽話少遭點罪!」
漢子獰笑一聲,一手拽著少年的後脖領子,單手將少年提起扔進車裡。
跟他那鐵塔一樣的身軀相比,少年跟小雞崽沒什麼區別。
許是覺得少年不過就是個小學生而已,而他就算是放在成年男人里都是戰鬥力頂尖的存在,漢子倒是沒有做進一步的措施,「嘭」地一聲關上車門後,繞過半個車後,跳上駕駛位,點著車子。
少年此時終於緩過一些了,捂著腹部蜷縮在車座上,喘著粗氣笑道:「大哥這拳頭是夠味兒,領教了,服了,有什麼話好好說,犯不上動手動腳。」
「喲呵?到底是咱這行的家庭里長大的,看著就是順眼,才這歲數就有點意思了,再長大點也是個雷子啊!」漢子饒有興致乜了少年一眼,見少年身上有股子江湖氣,反而更加放鬆了。
這才對嘛!
生在這種家庭的崽子,長大以後除了當雷子,幹不了別的,別看歲數小,栽了跟頭以後,如果擺出一副哭哭啼啼、慌慌張張的樣子,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眼前這副表現,反而更契合漢子的認知,這種小崽子有眼見力,不會哭哭啼啼的惹麻煩,倒是不用再上點別的措施。
「找王玄策的嗎?」少年舔了舔嘴唇,淡淡的鐵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嗯。」漢子「嗯」了一聲,道:「有一筆錢我覺得你哥沒弄公道,準備帶著你和他嘮嘮。錢的事兒嘛,不是死仇,乾的太絕,條子不好找我,你哥找我不難,我只求財。規矩你懂,只要談明白了,你咋樣跟著我來的,咋樣回去,我犯不上整死你。」
「沒事,我懂,挨打立正,我不會搞事。」
少年點了點頭。
漢子自顧自的開車。
一路上,二人時不時的聊幾句。
少年滿嘴行里的黑話兒,行里最近的風吹草動,張口就來,沒有不知道的,渾然是個老江湖,跟那一身校服和清秀的臉蛋極度違和,竟然和漢子聊得頗為投機,時不時的從扶手箱裡拿出漢子放在車裡的煙,給漢子上一顆,又給自己點一顆,相當自來熟,二人吞雲吐霧,有說有笑。
有句話叫做聞著味兒就來了。
不僅僅對飯食如此,對人也是如此。
幹這行的人,大約是缺德事兒和喪良心事兒做的多了,久而久之就會變得冷血,根本沒辦法和正常人交流,即便偶爾聊幾句,也是話不投機,或臉上全是笑容,心底里在琢磨的卻是如何透過迫害這個人,摳出倆錢兒來。
大抵心術不正說的這種此類現象。
但是呢,人又是個群居生物,壞人也得群居才能生活,於是乎他們這種人就養成了分辨同類的敏銳嗅覺,往往能在人海中準確的尋到自己的同類,而在看到同類後,就會產生很親近的情緒。
一種是可以迫害的人,一種是可以合夥迫害別人的人,這就是這種人眼裡的人群分類,就這兩種。
原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漢子和少年聊得越多,這種感覺就越強烈,同類之間的欣賞就越多。
二人年紀相差極大,一個是大人,一個還只是孩子,但是說起怎麼害別人的時候,卻渾然沒有一丁點代溝,甚至有些時候,少年的一些觀點都能讓漢子眼前一亮——原來還可以這樣作惡?怪不得王家兄弟能掙大錢,果然生財有道,腦子裡是有東西的!
漢子看少年越來越順眼,提防之意也越來越薄。
如此知情識趣、懂規矩的孩子,這就是個好孩子,在知道自己落入下風的情況下,明白該如何進退,會讓自己得償所願的。
這是漢子在和少年聊了許多後,心底萌生出來的真實想法。
夜幕漸漸降臨。
車子已經開出了市區,直抵城外一座水庫。
水庫旁是一棟紅磚房,非常簡陋,也不知是給誰住的。
嘎吱!
麵包車在磚房前的空地停下。
「今晚咱哥倆先在這湊合一夜吧,隨便對付一口,等明兒聯絡了你哥,你就可以回家了。」
漢子開口。
「好!」
王玄之笑吟吟的答應下來,可就在漢子低頭熄火的剎那,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殺機,揣在兜里的手忽然掏出,手裡握著的赫然是家裡的鑰匙。
一枚十字鑰匙夾在中指和無名指的指縫裡,握緊拳頭的時候,鑰匙頭就像十字螺絲刀的刀頭一樣突出一截兒,而後猛地一拳砸在漢子的脖頸上。
漢子哪裡會想到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會突然下殺手?縱然有些防備之意,但一路上二人有說有笑,僅有的那點防備也早就散去了。
少年身高一米七,發育的極好,力量可是不小,一拳砸過去,巨大的力量下,鑰匙頭堪比刀子,直接撕開壯漢脖頸上的動脈,抬起拳頭的剎那,「噗嗤」一股血液噴濺出來,噴的少年滿臉都是。
少年眼睛都不眨一下,照著那個位置一連砸了三四拳。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彈指之間而已,壯漢脖頸側面已經被紮成了一堆爛肉,回過神後,他「嗷」的怒吼一聲,下意識的就要掏槍。
少年合身撲上去,兩手死死抱著他的一條手臂,拼死發力下,壯漢竟然抽不出手來,於是另一隻手「砰砰」照著少年臉上不斷猛砸,幾拳就把少年砸成了血葫蘆。
在此期間,壯漢脖子上始終在噴血。
現實不是電影,中槍還能活蹦亂跳,動脈被撕開,血液噴射,短短几秒就足以讓一個壯漢倒地暈厥。
此時便是如此,揮舞了幾拳後,壯漢眼花繚亂,逐漸沒了力氣。
少年將他兜里的槍奪來丟到一邊,拽著壯漢的頭髮就往車窗上撞!
嘭!
「草擬麻的,當老子小不知道你咋回事是吧?」
嘭!
「你特麼就是那個張財神是吧?還我哥分錢不公道,狗草的東西,就是把個風散個土,分了一百個還說我哥不公道,你也不看看你那逼樣,上億的東西,你配拿多少?」
嘭!嘭!
「幷州劉青山,塞北鐵公雞,中原活閻王,道上的大哥哪個沒跟我哥打交道,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哪個敢跟我們王家幫亮刀子?就你這個逼樣,用你特麼給老子立規矩麼?」
啪嚓!
車窗被撞碎。
此時少年幾乎已經騎在了壯漢身上,滿臉是血,略顯稚嫩的臉上儘是猙獰和陰狠,在壯漢恐懼的眼神下,扯著壯漢的腦袋,將抻直的脖子按在碎裂的車窗上。
玻璃破碎後,起伏的玻璃碴子看起來像一把鋸子,壯漢的脖子直接釘了上去。
尖銳的玻璃碴子撕開脖子的那一剎那,刮擦骨頭髮出的聲音尤為清晰,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