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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這就是你說的沒病?(...

  寂靜的夜色下,清瘦的少年神情猙獰,似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正把一個遠比他壯碩的成年男人的腦袋按在破碎的車窗上,一手拽著頭髮,一手按著後頸,將對方的脖子在此起彼伏、宛如鋸子一樣的玻璃碴子上來回摩擦。

  壯漢的大半個脖子已經被鋸開,能聽見玻璃碴子打在的頸骨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血液噴涌,幾乎染紅了整個車門。

  及至壯漢一動不動時,少年才終於喘著粗氣停下,從座位下面撿起把那手槍,熟練的將子彈上膛、開啟保險,這才跳下車去,直奔不遠處的磚瓦房而去,「哐當」一腳踹開簡陋的木門,黑洞洞的槍口率先指向正對門的大炕上。

  屋內,空無一人。

  少年轉身就走,重新回到麵包車旁,從腦袋仍舊掛在破碎車窗上的壯漢身上扯下一塊碎布條,然後開啟油箱蓋,把碎布條塞進油箱裡,用打火機「啪」一下點燃碎布條。

  火焰很快鑽進油箱裡,霎時間,三四尺長的火苗從油箱口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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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轉身而去,之所以這麼做,倒不是為了毀屍滅跡。

  他很清楚,想銷毀一輛車、外加徹底抹除一個人的存在痕跡是很難的,尤其是人體的部分骨頭,扔進化屍爐里都燒不成灰,撈出來後還得用錘子砸成粉碎,更不要說這麼一丁點的小火了。

  這麼幹唯一的原因是——他在那輛車上待得時間太久了,留下的指紋太多了,根本處理不乾淨,一把火燒下去,燒的不過是自己存在過的痕跡而已。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從身後傳來,火焰非常明亮。

  少年無聲的加快腳步,兀自來到連通水庫的灌溉渠旁,藉著清冽冰涼的河水,洗了一下臉上和手上的血跡。

  沒有特殊的洗滌用品,血跡很難洗淨,尤其是藏匿在皮膚紋理和指甲縫裡的血跡,靠河水根本洗不乾淨。

  少年也清楚這一點,不過呢,現在是晚上了,稍稍清洗一下,看起來不明顯就好。

  爆炸聲很大,估計很快就會引來水庫管理員。

  少年心裡掐算著時間,沒有耽擱很久,很快從水渠旁起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人血最是腥臭,比牛馬這些大牲口的氣味都要重。

  少年很清楚這一點,沒有打車,及至午夜時分才回到家裡。

  喀嚓!

  推開門的瞬間,家裡傳來陣陣喧鬧聲,一股濃烈的煙味兒撲面而來。

  客廳里,四個男人叼著煙正圍著茶几打牌,空氣里飄蕩的煙霧,看起來就跟把房子點了似得。

  少年進屋的瞬間,喧囂聲戛然而止。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寸頭男子直接從身後拎出一把霰彈槍,「喀嚓」一聲上膛。

  其餘三人不是按著腰間,就是手摸向沙發的靠枕後面。

  「我身上沒掛著雷,東西收起來吧。」

  少年淡淡說了一句,「嘭」地一聲拉上門。

  四個男人頓時放鬆下來。

  三十歲的寸頭男子看著少年校服領上的血跡,皺眉道:「咋的了小玄?學校有人欺負你了啊?」

  茶几對面坐在小馬紮上的一個約莫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聞聲直接炸了,站起來道:「你跟誰打架了?走,我搖幾個人跟你找他去!」

  大馬金刀坐在最中間的王玄策抬了抬手,制止了身邊的倆雷子,歪頭看著少年,問道:「出什麼事了?」

  少年一邊脫校服,一邊說道:「學校里小孩兒不敢跟我五五六六,是道上不開眼的青瓜,已經死了,不過這地方不能待了,咱得走。」

  「誰?」王玄策濃眉擰在一起,臉上滿是戾氣。

  少年道:「應該是你上一單活兒找的那個外路人,張財神。」

  「草,我就看那逼人不是什麼好鳥!接單時候嘀嘀咕咕的,當時我就應該做了他。」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小伙子開口罵道。

  「張財神爹媽沒了,但是在呼北養了倆小老婆,給他生了一兒一女,小陽,你帶倆幾個兄弟呼北走一趟。」坐在王玄策身邊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開口吩咐,想了想,又看向少年,問道:「小玄,你是漏了嗎?」

  「沒漏。」少年搖頭,又說道:「對方是在學校門口帶走我的,學校門口有攝像頭,追著這條線能找上我。不過,屍體我已經毀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治安局了,其他痕跡我抹的很乾淨,治安局驗屍、確認身份,再到追查活動軌跡,最少需要兩天左右才能查到學校那兒。」

  「今晚我帶小玄走。」王玄策站了起來,目光陰森的看向中年男人,道:「老鷂子,張財神是你帶進來的人,小玄沒事我就不多說什麼了,學校那邊的事你去辦,做乾淨點。我家小玄是乾淨人兒,以後還要當白領坐辦公室呢,髒水但凡潑到他身上,別怪我不講情分。」

  中年男人也不生氣,認真的點了點頭:「放心,兩天時間呢,我肯定處理的乾乾淨淨,咱們小玄還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好孩子。」

  ……

  喀嚓!!

  這段記憶碎片破碎,然後是下一段、下下一段。

  每一段記憶碎片裡,迦葉都能清晰的感受到當時王玄之的情緒波動。

  兇殘、暴戾、陰暗、憎恨、恐懼、不甘……

  那些記憶碎片裡的他,幾乎是一個人類負面情緒的集合體。

  這種人就不該活著!!

  沒有人可以在這種精神壓抑下繼續活著!!!

  他按說早就應該對生活和人不抱有希望了,早就該自殺了!!!

  成年人和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是完全不同的。

  擁有一顆成熟且強大的內心的成年人,在面對陰暗和負面的事情時,抗壓能力更強。

  可同樣的事情,如果放在一個小孩子身上,那這個孩子大機率需要用一生的時間去治癒自己。

  迦葉完全無法想像,一個從小几乎就浸泡在了黑暗裡的人,哪來的勇氣能活到現在?

  作為一個游光者,她不知窺視過多少人的內心,卻從未見過如此陰暗、遭遇如此離奇扭曲的人。

  而這些各種負面情緒,又一股腦兒的全都灌輸給了迦葉,導致她的心理疾病都直接犯了。

  「啊!!!」

  當最後一個記憶碎片破碎後,樹洞中的「王玄之」忽然抱頭,口中發出一道悽厲的慘叫。

  只不過,發出的聲音卻是個女子的聲音。

  準確的說,是迦葉的聲音。

  此刻她感覺自己的神念都被污染了,浸染成了漆黑的墨色,整個頭顱好像要炸開似得,抬起頭的剎那,一隻眼睛清明,另一隻眼裡布滿猩紅的血絲,透著瘋狂和錯亂。

  她克制著內心的瘋狂,低聲道:「這就是你說的沒病嗎?一個十一歲就開始殺人的人,可能沒病嗎?」

  詭異的是,哪怕承受了無以言表的精神傷害,她心裡卻對王玄之提不起絲毫的怨懟來,反而對這個男人產生了強烈的同情。

  在她看來,這個紮根在淤泥里的男人,哪怕周圍環境惡臭難聞,腐爛彌生,卻仍舊倔強的向上生長,試圖撥開天幕,尋求一線本不屬於他的光明,以至於連自己受過的傷害都不忘記了,信誓旦旦以為自己沒有任何心理疾病……

  這怎麼能算是欺騙呢?

  迦葉兀自想著,輕輕嘆息一聲後,開始感受這具身體目前的狀況。

  然後,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睜大,表情越來越浮誇……

  倏!

  忽然,激烈的破空聲從外界傳來,呼嘯聲猶如音爆,一道蒼老雄渾的聲音從外界傳入樹洞:

  「雲間仙院的小崽子,滾出來受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