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是皇帝,肩上要扛起萬里江山,所以你要比旁人辛苦,讀懂天下,看透人心。」太后神色鄭重。
葉楷德眉頭一皺。
「母后,當皇帝也太辛苦了。那我不想當了,不如傳給三哥,他比我更適合當皇帝。」
太后眉頭一皺,這是什麼渾話。
皇位豈是玩物,可以隨口推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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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出聲訓誡,轉念一想,葉楷德性格懦弱,專心於木工製造,哪裡懂得江山社稷的重量。
「別的東西你盡可以相讓,唯獨皇位不行。這位置本就該屬於你,只能由你來坐。」太后語氣嚴肅。
「唉。」葉楷德八字眉錦州,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太后正要細細開導,讓他不要再胡思亂想,一名小太監快步入內。
「太后,陛下。影衛統領穆青求見,送來緊急軍情。」
「快宣他進來!」太后精神一振。
影衛送來的急報,從來都是緊要大事。
不多時,穆青快步小跑入殿。
「太后,請看!」穆青滿頭大汗,雙手捧上密箋,上面記錄南楚傳來的情報。
太后只掃一眼,瞬間目瞪口呆。
「速速去請鎮國公、周輔入宮!一併傳召各部尚書,就說有萬分緊急要事商議!」
太后捏著密箋吩咐,小太監立刻匆匆退下。
「穆青,訊息屬實嗎?南楚究竟發生何事?」待小太監離去,太后再次追問。
「回太后,情報多方核驗無誤。只是南楚大亂,訊息傳遞必有延誤。」穆青回道。
太后盯著箋上寥寥兩行字,心底焦躁翻湧。
「江岸大戰,李慕白與葉准一同失蹤,林軒兵臨臨安城下。」
很快周淵、鎮國公連同四位尚書盡數趕到。
太后將密箋傳下去,眾人閱罷,全都呆立當場。
「來人,去兵部取南楚輿圖!」劉璋急忙喊道。
小太監火速趕往兵部,片刻捧著地圖回來。
劉璋一把鋪開在案上。
「王錦龍領兵攻入南楚,走的是郾城一線。他們撤退,必然就在郾城一帶。」
劉璋指尖點在地圖郾城的位置。
「楊繼忠、王錦龍,便是在此處把兵權交予林軒。想來李慕白押著葉准,到這裡逼迫二將屈服。」
「他尚且不知兵權已經轉手,所以……所以……」
劉璋話說到一半,再也講不下去。
餘下的情節眾人心中都猜得清清楚楚。
李慕白以為手中握有舊帝,心生輕敵。
林軒全然不受葉准牽制,直接揮兵開戰,打了李慕白一個措手不及。
李慕白不見了,葉准也不知所蹤。
是死是逃,眼下全然沒有訊息。
而林軒……
劉璋指尖緩緩滑向臨安城。
「倘若……」
秦守常咽了口唾沫。
「臣是說倘若李慕白生死不明,臨安城內群龍無首,怕是抵擋不住林軒麾下大軍。」
「諸位試想,有沒有可能,他們一舉拿下臨安城……」
滿殿之人,後背一陣發涼。
聖駕被俘,朝廷尚未下發明確旨意的前提下,竟然打出這般驚天戰果?
「聖旨!」
太后陡然失聲驚呼。
「快!把送出的聖旨追回來,立刻,馬上……」
南楚之戰,因為聖駕被俘,訊息往來亂作一團。如今再看南楚局勢,如同隔霧觀山。
朦朦朧朧,虛實難辨。
「究竟發生了何事?林軒已經兵臨臨安城下?前線為何遲遲不遞訊息回來,要朝廷如何配合排程?」
周淵怒火上涌,重重一拍案幾。
「穆青,你安插在南楚的密探,不要再潛伏觀望,派人前去面見林軒,問清前線實情!」
太后對著穆青下令。
這話聽著簡單,卻是外行之語。
一名深耕多年的核心密探,要耗費多少心力、蟄伏多少春秋才能布設完成?
可太后金口已下,穆青別無辦法,只能挑一名無關緊要的探子,索性暴露身份,奔赴前線尋訪林公。
穆青躬身領命,退下去安排。
「實在太過離譜!這般驚天戰事,竟讓朝廷蒙在鼓裡?為何不提前向朝廷稟報謀劃?」
「朝廷到底該發兵支援,還是傳令他們撤軍?實在叫人心急如焚!」
劉璋憤懣出聲,眉頭擰成深深的川字。
「倒也情有可原。陣前丟失聖駕,諸將六神無主,誰都不敢獨自擔下這般滅頂罪責。」
「如今猛攻臨安,想來也是試一試勝算。若是破城,便可功過相抵;若是敗了,也不必早早叫朝廷空歡喜一場。」
謝書銘開口,替前線諸將辯解。
「簡直愚笨到極點!李慕白都已經失蹤,天賜良機擺在眼前,還在計較功過得失?」
「但凡有萬分之一拿下臨安的機會,就算掏空國庫勒緊腰帶,也要擠出數萬援軍送過去!」
劉璋性子剛烈,越說越激動,連連跺腳。
攻破南楚王都啊!
這不單單洗刷聖駕被俘帶來的奇恥大辱,一掃朝野陰霾,更能重振干朝全軍士氣,穩住天下人心。
「調兵,還是不調?」
劉璋轉頭看向殿內眾人。
滿殿無人應聲。
沒人知道這場戰事還要打多久,南楚虛實依舊模糊不清。
若是調兵,該調多少?
從何處抽調兵馬?萬一援軍剛動身,前線反倒選擇撤軍,豈不是白白損耗糧草人力?
「活人豈能被難事困住?」
鎮國公頓了頓手中拐杖,沉聲開口。
「把南楚所有搜集到的情報盡數取來,我們沙盤推演一番。橫豎眼下,眾人也無心處置別的政務。」
眾人立刻分頭行動。太后甚至帶著皇帝葉楷德,一同移駕兵部。
到這時,朝廷才猛然醒悟,南楚戰事或許並非原先預想那般慘敗收場、狼狽後撤。
極有可能生出驚天逆轉。
倘若真能攻破臨安城,丟失一位舊主的過失,非但可以饒恕,甚至算得上一場大勝。
帝王可以再立新君,可想要一座凝聚一國人心的王都,沒有上百年的積澱根本無法成型。
沙盤推演絕非兒戲。
尤其是牽扯三方勢力交鋒的推演。
各方兵力、糧草儲備、將帥秉性、士卒戰力,樣樣都要儘可能精細核算。
從晨光初啟,一直推演至深夜。
最終兵部得出並不算樂觀的結論:林軒麾下這支剛經歷大敗的殘兵,攻克臨安城的把握不足三成。
換言之,林軒此番兵臨安固,多半只為挽回顏面,並非一心破城滅國。
兩度兵臨南楚都城,干朝折損一任天子,至少能掙回幾分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