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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忠臣也有私心

  見秦萬獨自歸來,不見林軒身影,楊繼忠瞬間瞭然,林軒肯定是提條件了。

  這本是情理之中。

  無利不起早,無權不擔責,這般必死之局、燙手罪責,換做任何人,都不會無端入局。

  秦萬拱手沉聲道:「楊都督,林公有言在先,需全軍絕對聽命、全權交由他排程,他方才願意出兵破局。否則他便不予插手。」

  帳中瞬間寂靜無聲,人人神色凝重。

  絕對指揮權。

  短短五個字,便意味著林軒絕非只求穩妥解圍,怕是要順勢一戰定干坤,徹底挫敗李慕白。

  否則,根本無需這般獨斷專行的兵權。

  王錦龍長嘆出聲,滿臉愧色:「事已至此,我等早已是進退維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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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公若願出手,便是我等唯一生機。此番若是僥倖得勝,我等尚可戴罪立功;若是敗了,我等甘願領罪,毫無怨言。我,應允!」

  其餘諸將皆是面色掙扎,心頭糾結萬分。

  他們世代深受皇恩,自幼恪守忠君之道,立誓效忠皇室、護佑皇帝。可如今皇帝身陷敵營,投鼠忌器,寸步難行,忠君之心,反倒成了束縛手腳的枷鎖。

  若是聽從林軒號令,萬一他為破局而不顧皇帝安危,強行強攻,釀成大禍,他們便是附逆幫凶,萬世唾罵。

  就在眾人猶豫不決、進退兩難之際,郾城外傳來高聲喊話,吳王使者策馬立於陣前,氣焰囂張。

  「朝中諸將聽著!吳王令諭在此,大幹皇帝已然歸降!爾等即刻卸甲棄兵、開城歸降,可保性命無憂!若是負隅頑抗,明日午時,便以叛臣論處,株連全軍!」

  宋岩冷眼掃過眾人,輕笑開口:「諸位將軍,如今偽令在前,逼我等進退無路。若是吳王以此脅迫,讓你等棄兵投降,諸位,又當如何自處?」

  王錦龍頹然靠在椅背上,心裡打定主意,接個鬼,權當聽不見。

  宋岩側著頭,帶著幾分嘲弄看向楊繼忠:你不是素來標榜忠義無雙嗎?偽詔送到跟前,何不親自出去接旨?楊繼忠面色鐵青,指尖攥得發白。若是接下這道詔令,詔中命他全軍歸降,他該如何抉擇?

  郾城外。

  「叫王錦龍、楊繼忠、宋岩出來跪接詔命!」

  吳王使者騎在馬上,手裡舉著一張素白紙箋,耀武揚威在營門前高聲喝喊。

  他極愛這般滋味,昔日威震一方的對手,如今僅憑一紙空文,便進退維谷。

  單騎一人,壓得數十萬大軍寂然無聲,這般威勢,實在痛快。

  這時,一名滿臉虬須的守門校尉大步踏出寨門。

  「別嚎了!」

  「你是哪來的人,敢在軍營大營外喧譁,再敢聒噪,休怪刀劍無情,速速滾走!」校尉粗聲喝道。

  「大膽狂徒!」使者在馬上冷笑,「我乃南楚吳王派來的使臣,手中所持乃是大幹皇帝親筆詔諭,速速傳王錦龍等人,出門跪拜接詔!」

  說罷,他得意地抖了抖手中白紙。

  校尉嗤笑一聲:「一派胡言,皇帝詔敕皆用明黃錦卷,你這白紙算什麼東西?」

  使者一時愣住。哪有人糾結這個?皇帝親手寫下,那便是詔命!

  「無知匹夫!這是你們皇帝親手書就,你竟敢抗拒詔諭,你這是——」

  嗖……噗嗤。

  餘下的話語卡在使者喉頭,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脖頸。

  「假借皇帝名義招搖惑眾,死有餘辜。」校尉大步上前,一把奪過白紙撕得粉碎,抽刀斬落使者首級。

  「來人,將頭顱懸在城門示警,震懾敵寇!」

  中軍大帳之內。

  楊繼忠滿頭熱汗。

  楊家三代守下的信義名聲,絕不能斷送在自己手上,可眼前死局橫在面前,他久久拿不定主意。

  「報!」

  「啟稟將軍,城外有敵使假借詔命尋釁,已被守門校尉射殺,首級懸於轅門。」傳令士卒入帳稟報。

  什麼?

  楊繼忠、王錦龍、宋岩齊齊一怔。假借詔令,直接斬殺?這般乾脆利落就破了這個局?

  宋岩一拍腦門,苦笑出聲:「我等思慮萬千,反倒不如一個粗莽校尉。道理原是這般簡單,不認,便無需受他挾持!」

  王錦龍恍然點頭:「給這校尉記大功一份,這莽人這一刀,砍得恰到好處!」

  楊繼忠長長吐了一口濁氣。

  眼前的困局暫且壓下去了,可這只是權宜之計。

  今日殺一名使者,來日還會有第二個。

  倘若敵人押著皇帝親臨陣前,又該如何應對?

  「在下知曉楊都督心中難處,也明白你最想要的破局之法。」

  宋岩開口說道。

  此事必須儘快敲定,否則宋家數十年積攢的根基,便要一朝傾覆。

  林公願意挺身而出擔下這份罪責,只是軍權。

  眼下必須說服楊繼忠應允,再拖下去,局面爛到無法收拾,就算林公也不願插手。

  「你有破局之策?」楊繼忠滿心疑惑,說實話,連他自己都看不清出路。

  「自然!」宋岩說道:」楊都督所求,不外兩件:保全楊家世代忠義之名,同時護住自身性命和蜀西都督的權位。」

  楊繼忠臉上一陣發燙。

  他不願承認,可這兩樣,確實是他一心想守住的。

  楊家信義不能毀,蜀西都督手握數鎮兵馬,是家族根基,萬萬丟不得。

  可大禍臨頭,想兩全,實在奢望。

  「解法其實不難。」不等楊繼忠答話,宋岩繼續往下說:「只要林公領兵到此,下令我等全軍後撤。如此一來,楊都督不曾抗上,爵位兵權皆可保全。」

  「而丟下皇帝陷於敵手的罪名,盡數由林公一人扛下,所有難題便可了結。」

  聽完這話,楊繼忠臉上更燒得厲害。

  憑什麼?憑什麼林軒要平白無故替所有人揹負這般天大罪責?

  「卑劣之徒!只為保全自家,便使出這般陰狠算計,丟盡宋家顏面!」楊繼忠指著宋岩怒斥。

  宋岩神色淡然。

  他只為保全家族。

  楊繼忠可以因為家族安危猶豫不決,拖著所有人困在險地,憑什麼不許他為家族奮力一搏?如今皇帝落在敵軍手裡,早已淪為敵人要挾眾人的棋子,死守這份愚忠,不是蠢,便是私心。

  這話他不敢當眾明說,帳中人多眼雜,一旦傳出去,便是莫大把柄。

  可他不會放過說服楊繼忠的機會。

  「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虛與委蛇。楊都督若是當真忠心耿耿,大可孤身前往敵營,陪在皇帝身側侍奉。」

  「天下人都會稱頌你是千古忠臣,你為何不去?」宋岩冷冷反問。

  一句話戳破楊繼忠的遮羞布,令他無地自容。

  道理本就如此,若是真的不惜性命效忠,何須在此躊躇?

  放下兵權去往敵營,守在皇帝身邊,才是極致忠義。

  「好了好了,少說幾句。這般天大抉擇,總得容楊都督思量片刻。」

  王錦龍從中勸解,看似勸宋岩,實則點醒楊繼忠。

  不必再猶豫,皇帝已經被敵人掌控,詔命都被敵人拿來脅迫大軍,這份忠,守得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