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聽著災民的話,臉上充滿了震撼,沒想到這看似殘暴的連坐法,竟然有這麼大的作用。
眾位官員也都各自詢問了一些災民,最後得出一致的結論,亂世當用重典,這連坐之法盛世是惡法,可亂世卻是治國的良策。
葉君義把官員叫到一個大樹底下,席地而坐。
大臣只能圍著聖上蹲著,一個個跟進考場的學子一樣。
「葉准,葉宸,你們兩個說說,你們看到了什麼?」
葉君義今天的心情很好,災情穩住了,蜀州的隱患除掉了。
今天他就要當著眾官員的面考考兩個皇子。
「父皇,兒臣看到了約束,大災之下,災民不遵法紀,時常會發生強盜殺人的事情。林侯推行連坐之法,就是約束災民,讓他們不敢犯罪。然後每日讓他們干繁重的活,讓他們無心思考別的。」
葉准洋洋得意地說道,他的眼裡只有如何駕馭百姓,從來沒有把百姓當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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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老臣聽著葉準的話,有不由的搖了搖頭,這和他們心中的答案相差甚遠。
葉准覺察到氣氛不對勁,小聲的補充了一句:「兒臣也是剛剛觀察,也是一知半解。」
葉君義見葉准態度猶豫,臉上浮現一抹不滿,一個儲君怎麼能因為臣子皺眉,就改變自己的主意?
這也太沒主見了,以後怎麼壓制的住滿朝文武。
「雖然有些片面,不過也算看出一些東西。」
葉君義目光落在三皇子的身上。
三皇子想了想,慎重的說道:「是利益,林侯看似每天讓他們干繁重的活,但林侯給他們待遇也很好,每日比我們這邊多一碗粥,災民開墾的土地也是自己的。百姓逐利,自然就來林侯這邊了。」
大臣們聽著三皇子的話,既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他們覺得三皇子說的有道理,但是太漏骨了,把百姓說的太不堪了。
也有一些臣子開始把這件事和聖人之學相互驗證。
「賢婿,還是你說說吧。也讓你兩個兄長長點見識。」
要是以前的唐天,一定會陰陽兩個皇子一番,但此時的他隱去了鋒芒。他不喜歡權利鬥爭,可既然生在這個世上,他就要血學著融入他們。
「無他,就是把百姓當成人。」林軒聲音平淡。
宋慈聞言,忍不住說道:「官服給災民施粥,難道不是仁慈嗎?」
「算,但這是最不負責的仁慈。你給災民一碗粥,災民會感激你,可是官府施粥災民並不會,因為這是朝廷應該做的。」林軒毫不客氣的說道。
「災民每日無所事事,就會心生邪念,他們三五成團擠在一起,就會生出事端。甚至會弱肉強食。」
「連坐之法看似殘暴,實際上就是防止他們生事,而且要讓他們知道官府的存在,感受到朝廷沒有拋棄他們。」
「讓他們去幹活,是想讓他們知道,活下來不是他人的施捨,而是憑自己的雙手賺來的。」
「這些百姓就不會生出懶惰之心。再者,若是等大水自己消退,勢必會誤了農時,第二年沒有收成,又是一場災難。」
「而且災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利用災民的力量,實施這種惠及子孫的大工程。這項工程完成,這些災民能和子孫吹一輩子。」
林軒把自己以工代賑的原理講了出來,這些細微的賑.災方法,絕對領先這個時代。
在坐的大臣,聽著林軒的話,心中都掀起驚濤駭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軒的身上,曾經那個桀驁狂妄的少年,此時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行事更加沉穩,哪怕面對自己的政敵,也能波瀾不驚。
葉君義聽著林軒的話,點頭說道:「勞煩賢婿把此法書寫成冊,以後朝廷賑.災可以沿用此法。」
林軒面色沉穩的說道:「聖上,這次賑.災,國子監百餘名學子都參與了,聖上可以委任他們為賑.災大使,繼續負責河州的賑.災。」
「至於書寫成冊,可以由顧霆代筆,他比臣經歷的多。而且這些學子親臨一線,許多細節他們也能補全。」
葉君義聽著林軒的話,微微點頭。
「就依林侯。」
京城,秦家。
「林軒,帶著一百鐵騎入蜀,半月滅吐蕃鐵騎,然後取上官凌人頭?」
秦守常捏著書信,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這個訊息他早就知道了,此時手裡的書信是關於此次滅蜀的細節。
「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三千吐蕃鐵騎,五千重甲步兵,只用了一刻就滅了,太匪夷所思了。」秦倩臉上充滿了激動,有些為自己這個弟弟感到自豪。
「軒兒此時的功績,比之南楚的李慕白都不遑多讓,只可惜……哎。」
秦守常長嘆一口氣,只可惜,林軒的這份榮耀和秦家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父侯,要不我去找林軒談談,他的性子你應該清楚,只要侯府給他服軟,他會回來的。」秦倩蹙眉說道。
秦守常聽著秦倩的話,蒼老的臉上浮現一絲疲憊,連年征戰,他身上大小几十處刀傷。
早已不復年輕時的張狂。
人易老,就容易變得優柔寡斷,就容易懷念起以前。
透過窗戶,院子裡的枇杷樹已經蔥蔥鬱郁,往昔的回憶浮現腦海。他總是把林軒高高舉起,騎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在院子裡瘋跑。
小時候的林軒很頑皮,號稱百里屠蘇,給他一把刀,就沒有草木能在眼前活著。
唯獨那株枇杷樹倖免於難。
他原以為林軒是喜歡枇杷樹,所以才沒有砍它。
後來帶著林軒到一個摯友家玩,他摯友院子裡的花草全部屠了,包括摯友重金買的枇杷樹。
那一刻他才知道,林軒並不喜歡枇杷樹。
這株枇杷樹之所以能保全,是因為,這是他在林軒滿百日的時候親手移植的。
如今,窗外枇杷已亭亭如蓋,而那個持著木劍,百里屠蘇的少年。
已與他越走越遠。
「嗯。」
秦守常沉沉的點頭。
秦倩見秦守常點頭,絕美的小臉充滿了激動,若是父侯不那麼固執,或許林軒早就讓侯府和好如初了。
不過,好在父侯點頭了,一切還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