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這次出門……能不能把我也帶上？」
程晴兒仰著臉，眼底盛著幾分期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剛突破築基中期，正想尋個機會在實戰中打磨一番。
陸青雲搖了搖頭，目光越過她，落在遠處翻湧的雲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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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不適合你們去。」
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程晴兒張了張嘴，還想再爭取幾句，可對上陸青雲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師父你自己當心。」她垂下眼睫，聲音悶悶的。
熱芭站在廊柱旁，一身勁裝勾勒出利落的線條。
她沒像程晴兒那樣撒嬌央求，只是上前兩步，替陸青雲理了理領口並不存在的褶皺，低聲道：「早去早回。」
陸青雲嗯了一聲，沒再多言。
他轉身看向庭院另一側的柳憶菲。
那女子一襲紅裙曳地，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郁色，正怔怔望著天邊某處出神。
察覺到陸青雲的目光，她回過神來，勉強扯出一絲苦笑。
「走吧。」陸青雲淡淡道。
柳憶菲深吸一口氣，袖中指尖微微收緊。
她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天巫杖已失，因果溯影塔也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如今連性命都捏在對方手裡。
這位天御巫教的少主，頭一回嘗到這般任人宰割的滋味。
兩人身形一縱，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東山之巔，雲氣翻湧如沸，很快將那兩道身影吞沒得無影無蹤。
半日後，華中腹地某座繁華都市。
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橘紅，神農湖畔遊人如織。
湖面上幾艘畫舫緩緩划過，船頭歌女撥弄琵琶，弦聲悠揚，混著岸邊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織成一幅太平盛世的圖景。
陸青雲負手立在一株垂柳之下，目光落在湖心那座三層仿古建築上。
「就是此處？」他問。
柳憶菲點了點頭，神色複雜：
「我父親當年遊歷至此，偶然發現那處空間節點的波動。他循著氣機探查，最終鎖定在這座酒樓之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那地方……我父親只進去過一次，出來時身負重傷。此後他多次嘗試再入，卻再也找不到入口了。」
陸青雲不置可否。
他先前以神念掃過這片區域，並未察覺到任何異常。
這倒不是說柳憶菲在撒謊——恰恰相反，那處空間隱藏得極深，若非有具體的方位指引，便是元嬰修士的神識鋪展開來，也未必能捕捉到蛛絲馬跡。
「有點意思。」他嘴角微微上揚。
陸青雲並指在身前虛劃，一道道無形陣紋自指尖流淌而出，如游魚般沒入虛空。
這是上古「尋龍探虛陣」的簡化版，無需依託靈脈地氣，全憑施陣者的真元維繫，最是適合在靈氣貧瘠的俗世中使用。
陣紋擴散，如漣漪般向四面八方盪開。
周遭的凡人毫無所覺，依舊談笑風生。
唯有柳憶菲能隱約感知到，某種玄奧的力量正穿透層層虛空，在尋找著什麼。
片刻後，陸青雲眸光微動。
「找到了。」
他抬手指向湖心那座酒樓：「入口，就在那棟樓的門檻之內。」
柳憶菲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那座酒樓生意極好，門檻前人進人出，絡繹不絕。
若是強行闖入，勢必引起騷動；更麻煩的是，那處空間節點的開啟方式不明，萬一鬧出大動靜，驚動了世俗界的官方力量，後續收拾起來也是一樁麻煩事。
「那些凡人……」她遲疑著開口。
「無妨。」陸青雲已經邁步向前，「跟緊我便是。」
柳憶菲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她身後，一道淡淡的影子如影隨形地貼著地面遊走，正是影奴。
這位被柳憶菲以秘法栽培出的死士，此刻將自己徹底化入陰影之中，尋常人根本無從察覺。
三人一前兩後，穿過熙攘的人群，踏入了那座酒樓的門檻。
跨過門檻的剎那——天光驟然一黯。
不是燈火熄滅的那種暗，而是仿佛從白晝一步踏入了黃昏，連空氣都變得沉凝了幾分。
柳憶菲心頭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回頭望去，卻見身後的門檻外，依舊是車水馬龍的街道、笑語喧譁的人群。
可不知為何，那些聲音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變得遙遠而模糊。
「空間摺疊……」她低聲喃喃，眼中閃過一絲驚駭。
這座酒樓的外表看起來不過三層，可跨過門檻之後，內部的格局卻遠比想像中宏大。
一樓大廳挑高足有十餘丈，穹頂繪著繁複的星圖，無數光點流轉明滅，仿佛將整片夜空都搬了進來。
更令她震驚的是大廳內的「客人」。
眼前這群人，裝束各異，氣象不凡。
有的身著華服錦袍，頭戴冠冕，氣度沉穩，恍若古時王侯貴胄；有的則披散長發，身著粗麻長衣，舉止疏狂，頗有山野隱士之風。
而像柳憶菲這般姿容出眾的女子，也非尋常：雲髻高挽，步搖輕顫，金釵映光，更添幾分明艷之色。
這些人，無論穿著如何，皆非俗流。
每個人周身靈氣流轉，意蘊深邃，顯然絕非普通人物——他們，全都是修行之人。
更令柳憶菲震驚的是，其中不少人身上隱隱透出的氣息，已是金丹境界的徵兆。
可這怎麼可能？
如今已是末法時代，天地靈氣枯竭，修行之路幾近斷絕。
那些金丹境的強者，理應在多年前便退入各大洞天福地，避世不出。
外面世間，怎會還存有如此多的修士，而且修為之高，遠非尋常散修可比。
她心中猛然一凜，回頭望向自己來時的路。
難道說……自己方才誤入的，並非什麼普通的遺蹟秘境，而是一方真正的洞天世界？
「洞天福地……」她聲音發顫，「這裡是一處真正的洞天世界！」
陸青雲經過最初的一陣訝然後，目光微微掃過一圈，隨即就恢復了平靜。
柳憶菲說到此處，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四顧。
「影奴呢？」
地面上空空蕩蕩，哪還有半點陰影的痕跡。
她心頭一沉。
影奴是她以天御巫教秘法精心培育的死士，與她心神相連，便是隔著百里也能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可此刻，她竟完全感應不到影奴的氣息了！
「不必找了。」陸青雲淡淡道。
「跨過門檻時，空間法則發生了扭曲。你那影奴被留在了外界，進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