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之巔，雲氣繚繞。
陸青雲負手立於庭前，目光穿透層層霧靄，望向遠方天際。
微風拂過，衣袂輕揚，整個人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賀之戰與梁衍道早已離去。那兩具靈韻重塑的寶體雖無法再進一步，卻足以讓他們在當世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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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雲不欠他們什麼，反倒是他們欠了他許多。
殷紫霄、徐崢、滕飛也未在別墅逗留，而是在東山三處險要之地各自落腳。
整座東山別墅區早被周家買下，此刻正好派上用場——三人呈犄角之勢，無形中為別墅築起一道外圍防線。
忽然，天際一道流光破雲而落，直直投向別墅方向。
流光之後緊跟著一道衣裙翻飛的身影，容貌極美，眉宇間卻凝著一層薄愁。
殷紫霄最先察覺，整個人驟然繃緊。徐崢手中茶杯咔嚓碎了一角，滕飛則直接從窗口翻了出去，三道身影幾乎同時掠起。
「不必緊張。」陸青雲的聲音傳出，不高不低，精準落入三人耳中，「是我帶來的人。」
三人動作頓住，各自收斂氣機，退回原位。
只見一道流光沒入陸青雲體內，如溪歸海。光芒中裹挾的一尊玲瓏玉塔，穩穩落在他掌心。
那絕美女子隨後來到庭院中，正是柳憶菲。
「師父，這位是？」
程晴兒與熱芭聞聲而來。前者滿臉好奇，目光在柳憶菲身上來回打量；後者雖未言語，眼底卻閃過一絲警覺。
程晴兒和熱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同樣的心思：這女子容貌出眾，修為又高，氣息比先前的苟老大還要凝實幾分……怎麼看都是個勁敵。
「她啊……」陸青雲把玩著手中那座玲瓏玉塔，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算是位送寶的仙子。」
柳憶菲嘴角微微抽搐，臉色頗為精彩。
第一次相遇，天巫杖被奪；第二次碰面，因果溯影塔又落入他手。如今還得帶他去尋另一件重寶。在他眼裡，自己可不就是個上趕著送寶貝的冤大頭？
「送寶仙子？」程晴兒眨了眨眼，視線落在那座玉塔上，「師父，這就是她送你的寶物？」
「此物名為因果溯影塔。」陸青雲將玉塔遞到程晴兒面前，「催動之後，可映照出與使用者有因果牽連之人的實時景象。」
程晴兒眸光一亮，接過玉塔便運轉真元。塔身微微震顫，泛起漣漪般的光華，一幕幕畫面如走馬燈般輪轉。
大部分畫面模糊不清，僅有極少數清晰可辨。
「呀！是爸媽！」程晴兒鎖定了一幕最為清晰的場景。
畫面中，一對年近五旬的夫妻正在某處景點遊玩，周邊遊人如織，歡聲笑語。
但畫面僅維持了半分鐘，便如泡沫般潰散。
程晴兒臉色發白，將玉塔遞還給陸青云：「這消耗也太嚇人了……才這麼一會兒，我丹田裡的真元就見了底。」
柳憶菲瞥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以築基巔峰的修為藉助靈台陣法輔助，催動因果溯影塔尚覺吃力，何況程晴兒。
程晴兒那梧桐之靈才融入沒幾天，這幾日閉關修煉，總算成功突破至築基中期，但境界尚不穩固，能撐半分多鐘，已經很難得了。
「正常。」
陸青雲將玉塔攝回掌心，「法寶級別的器物，正常使用門檻是金丹境。這因果溯影塔並非殺伐之器，反噬較輕，否則以你現在的修為，強行催動必遭重創。」
程晴兒聞言，興致頓時減了大半。
每次只能看半分鐘，恢復真元卻要大半日，這寶貝未免太雞肋了些。
熱芭也是暗暗搖頭。她雖也是築基境，卻是靠元靈捷徑拔升，根基比程晴兒更虛，恐怕連幾秒都撐不住。
「師父，要不你來試試？」程晴兒忽然提議。
「也好。」陸青雲掌心真元涌動，注入玉塔。
嗡——
塔身劇震，爆發出的光華比程晴兒催動時璀璨了何止十倍。
畫面如洪流般奔涌，數量之多，令人瞠目結舌。
「怎麼會……」柳憶菲瞳孔驟縮，滿臉駭然。
那些飛速輪轉的畫面中，絕大部分都清晰凝實，代表著與陸青雲因果糾纏極深。
這等複雜的因果線，便是她這個曾經的天御巫教少主也聞所未聞。
突然，畫面在某一刻驟然停頓。
畫面中顯現的，是一道背影。一位女子身披星辰長袍，周身無量光輝流轉，至神至聖，仿佛凌駕於眾生之上。
然而畫面僅呈現一瞬，那女子便似有所覺。
「找死。」
清冷的聲音穿透虛空，星辰長袍上某處光點驟然閃耀。
砰！
因果溯影塔如遭雷擊，畫面瞬間湮滅。
塔體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你、你方才……究竟窺探了何等存在？」柳憶菲聲音發顫，如見鬼魅。
以因果溯影塔窺探他人，遇修為高深者被察覺，這她早有預料。
可隔著無盡虛空，僅憑感應便隔空震碎一件法寶，這等手段已超出她的認知範疇。
陸青雲沒有回答，只是凝視著手中殘破的玉塔，沉默不語。
前世的因果牽引，亦是因果。
畫面中那女子，此世尚未謀面，前世卻與他糾葛極深。
那一聲「找死」，跨越了時空長河，依舊冰冷徹骨。
啪嗒。
殘破的玉塔脫手落地，靈光晦暗，再無先前神異。
然而，就在塔身中心，一隻灰白色的眼珠緩緩浮現。
眼珠表面布滿古老符文，此刻盡數破碎，污血自符文裂隙中緩緩淌出，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蒼涼。
柳憶菲正心痛法寶損毀，此刻見到這異象，不由驚呼：「這是什麼？」
「父親將此塔傳我時，只說塔心封著一件秘物。我執掌多年，神魂探查只見混沌一片，始終未能得見真容。沒想到……竟是這般模樣？」
即便符文破碎，那眼珠依舊散發著令她心悸的氣息，仿佛一切隱秘在其面前都無所遁形。
「上古異種遺蛻中煉出的瞳珠。」
陸青雲語氣平淡，「這因果溯影塔之所以有溯影之能，全靠這東西。可惜取自一尊早已死去的幼體遺蛻，神韻流失殆盡，煉出的寶物品階太低，這才輕易被人損毀。」
他拾起殘塔，微微嘆息：「這因果溯影塔……暫時是用不了了。」
陸青雲將殘塔收入儲物袋中。核心瞳珠未徹底毀去，以他的手段尚可修復，只是需要尋到合適的材料。
「接下來我要外出一段時日。」他轉向程晴兒與熱芭，「你們就留在東山，好生修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