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憶菲正要收起因果溯影塔。
她心中已有決斷：即刻離開詠州，尋一處隱秘之地閉關，不凝成金丹絕不出山。
「影奴，去啟動外圍警戒陣法，我們一炷香後動身。」
「是。」
影奴剛要轉身，身軀卻猛地僵住。
一道無形的威壓自虛空中降臨，如泰山壓頂，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她張了張嘴，連聲音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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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憶菲瞳孔驟縮。
她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自己這位堪比血冥真人的頂尖奴僕，就已經失去了意識。
「誰！」
柳憶菲厲喝一聲，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真元瞬間催動到極致。
然而下一刻，她的動作便僵住了。
因果溯影塔旁，虛空如水波般蕩漾，一道身影由虛轉實，緩緩凝聚。
白衣勝雪，面容淡漠。
正是陸青雲。
柳憶菲心頭狂跳，下意識後退半步：「不可能！你明明還在東山……」
她看得清清楚楚，塔中映出的畫面里，這人正站在東山前坪，怎麼可能瞬息間跨越五十里？
「東山那個，是我的本體。」
陸青雲低頭打量著因果溯影塔，語氣隨意，「你這件法寶確實玄妙，隔著這麼遠都能窺視。可惜，它留下的因果線太明顯了。」
柳憶菲臉色煞白。
她明白了。
對方不是真身降臨，而是分化出了一縷神魂，順著法寶與她之間的因果聯繫，一路追蹤到了這裡。
能分化神魂，還能凝如實質……
「元嬰級神魂？！」柳憶菲聲音發顫，「你的神魂怎麼可能達到這種層次！」
築基境的修為，元嬰級的神魂。
這完全顛覆了她的修行常識。
陸青雲沒理會她的震驚，伸手按在因果溯影塔上。掌心真元流轉，塔身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柳憶菲如遭雷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塔中的神魂烙印，被強行抹除了。
「你……」
柳憶菲又驚又怒，卻不敢妄動。她很清楚，面對一尊元嬰級神魂化身，自己毫無勝算。
逃！
她腳下靈台驟然亮起玄奧紋路，空間開始扭曲。
這是天御巫教的遁空陣台，只需半息就能傳送至百里之外。
「同樣的招數，還想用第二次？」
陸青雲輕笑一聲，眸中精光一閃。
柳憶菲只覺眉心劇痛，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識海。
傳送陣台的光芒瞬間熄滅，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再睜眼時，四周景象已然大變。
莊園、庭院、因果溯影塔……全都消失了。
她站在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中。
突然，前方亮起滔天火光。
一尊巨大的身影自黑暗中緩緩升起，身如山嶽，周身燃燒著焚世烈焰，氣息浩瀚如天威。
柳憶菲在其面前，渺小如塵埃。
更可怕的是，那張臉，赫然是陸青雲。
「精神幻象……」
柳憶菲牙關緊咬，試圖以神魂之力衝破這片幻境。然而她的神識剛一擴散，便被那滔天威壓碾得粉碎。
這不是普通幻術。
這是以元嬰級神魂構建的精神領域，讓她明知是假，卻無力掙脫。
柳憶菲終於撐不住，高聲道：「我服了！還請道友饒命！」
那魔神般的身影微微低頭，聲音如雷，震得她神魂顫慄：「這就服了？我殺了你的守墓人，奪了你的法寶，你不打算報仇了？」
柳憶菲苦澀道：「煞靈長老金丹早碎，即便你不殺他，他也活不了多久。至於天巫杖……權當是冒犯道友的賠罪。」
陸青雲緩緩踱步，目光在她身上不緊不慢地掃了一圈，忽然笑了。
「哦？這麼說來，你我舊怨算是兩清了。但你躲在詠州，拿寶物偷窺我那麼久——是不是從裡到外都看了個通透？」
他語氣低了半度，「我一個男人倒無所謂，可被你一個姑娘家盯了一年，傳出去總歸不太體面。」
柳憶菲臉頰一熱：「誰要看你了！」
陸青雲只是笑吟吟地看著她，目光帶著幾分玩味。
柳憶菲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心裡發虛，偏過頭去：「那因果溯影塔……也權當賠罪。你拿走便是。」
她說得硬氣，耳根卻紅了一片。
「賠罪？」陸青雲語氣漸冷，「法寶已歸我，你拿我的東西向我賠罪？」
柳憶菲心頭火起，恨不能與他同歸於盡。
可她拼命壓下怒火——宗門大仇未報，父親遺志未成，她可不能死。
「那你到底想怎樣？」她咬牙問道。
陸青雲淡淡道：「我看你那靈台不錯，交給我，這次可以饒你一命。」
他一眼便看出，那靈台也是法寶，品質比當初的權杖還要高出一籌，相較苟老大那破損的幡旗更是強出一大截。
若能以靈寶吞元訣攫取其靈韻煉化，雖不足以破境金丹，卻足以讓他從築基後期臻至大圓滿。
「什麼？！你想要天巫靈台？不行！絕對不行！」
柳憶菲想也沒想便一口回絕。
天巫杖已失，若連靈台也丟了，教中道統傳承便再無依託。
此物對她而言，遠不止一件法寶那麼簡單，其中封存著天御巫教歷代掌教的心血與秘法，是她父親臨終前以殘魂之力親手交託到她手中的。
若連這最後的根基都保不住，她縱有朝一日重建宗門，也愧對列祖列宗。
陸青雲眉頭微皺。
換作尋常物件，他直接奪了便是，就如方才隨手抹去因果溯影塔上的烙印。
但這靈台不同——他能察覺此物已與柳憶菲的生命氣機交融一體，關係比本命法寶與金丹修士之間還要緊密。
若強搶，對方一念之間便可引其自爆，屆時靈台與神魂俱滅，非但白忙一場，還會讓一件絕佳寶物毀於一旦。
柳憶菲也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放緩語氣：「我與天巫靈台同生同存。當年我重傷瀕死，被置入靈台中修養沉眠，這些年殘魂雖得修復，卻也與靈台相融相合，實在無法割捨。」
她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黯然：「若道友執意要取，我寧可玉石俱焚，也絕不讓教中傳承斷於我手。」
見陸青雲神色淡漠依舊，她一咬牙，又補了一句：
「我知道另一件法寶的下落，論威力和品質，遠在天巫靈台之上。我用這個消息，換我這條命。」
說罷她緊張地盯著陸青雲，掌心已沁出細汗。
她此刻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賭對方對那件法寶有幾分興趣。
若對方仍然不允，她便只能拼死自爆靈台，與這縷神魂化身同歸於盡了。
陸青雲收起威壓，柳憶菲終究沒敢自爆，咬牙跟了上來。